边关的夜,冷得刺骨。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萦绕在众人心头的寒意。
姜子牙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胸口的伤像是被人生生撕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痛得他几乎窒息。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在帐顶那盏昏黄的油灯上。
“王爷!您醒了!”
一直守在榻边的副将猛地跳起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姜子牙微微动了动唇,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军医连忙上前,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才勉强缓过气来。
“王妃……送来的药……”姜子牙的声音沙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是!是王妃送来的九转还魂丹!”副将红着眼眶,将京城八百里加急送药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王妃昨夜梦魇惊醒,便知王爷有难,连夜翻出太后御赐的丹药,命我等拼死送来……王爷,王妃她……”
姜子牙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个傻丫头。
隔着千里之遥,竟还能感应到他的生死。
“她……一定吓坏了……”姜子牙闭上眼,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他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军医方才虽未明说,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心脉受损,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想要痊愈,怕是难如登天。
可招弟还在等他。
她还在京城,守着那座听雪楼,等着他回去兑现“盛世安稳”的诺言。
他不能让她担心。
“笔墨……”姜子牙强撑着睁开眼。
“王爷!您身子虚弱,不宜劳神啊!”军医连忙劝阻。
“拿来。”姜子牙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副将咬牙,取来纸笔,将案几搬到榻边。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在颤抖,每写一个字,额头上便渗出一层冷汗。
“君……无恙……”
“敌军……已退……”
“勿念……”
短短十几个字,他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写完后,他几乎虚脱,整个人瘫软在榻上,脸色比方才还要苍白几分。
“将此信……即刻送回京城……”姜子牙喘息着吩咐,“告诉王妃……本王……一切安好……不日……便凯旋……”
“王爷!”副将跪在榻前,泪水夺眶而出,“您都这样了,为何还要瞒着王妃?!”
姜子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
“她……已经为我担惊受怕太久了……”
“若让她知晓我……怕是会不顾一切冲来边关……”
“我不能……让她冒险……”
他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
“就说……我很好……让她……安心等我……”
副将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接过信,转身冲出大帐。
帐内重新归于寂静。
姜子牙独自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招弟……原谅我……这次……又要食言了……”
“若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便忘了我吧……”
窗外,风雪又起。
呼啸的寒风拍打着帐帘,像是在回应他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与深情。
千里之外,摄政王府。
招弟收到那封简短的家书时,已是三日后。
“君无恙,敌军已退,勿念。”
她反复读着这寥寥数字,指尖轻轻抚过那略显颤抖的墨迹,眼眶渐渐红了。
“无恙……”
她低声呢喃,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子牙,你骗人。”
“你的字在抖……你一定很疼吧……”
她将信贴在胸口,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说道。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活着……我便等你。”
“哪怕等到海枯石烂……我也等你回来。”
风雪夜,两地相思。
一个在边关强撑病体,只为不让爱人担忧。
一个在京城望眼欲穿,只为等待那个归人。
这份情,比雪更纯,比铁更坚。
纵使生死相隔,亦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