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第四次见面在一个雨天。
祁照刚结束外地拍摄,只有半天休息。我则要去录一段旧巷雨声,准备改进社区剧场那出戏。程博一听我们打算在街头见,先揉了揉额头。
最后约在一处提前征得管理方同意的院子里。屋檐够深,外面有石阶,雨滴落下来的层次很好。祁照自己带来一把伞,助理在外面等,没有摄影师。
我架好设备,示意他先安静。他马上闭嘴,双手撑着伞,一动不动。
录完第一段,我回放给他听。
“左边是檐水,中间是石阶,远处才是路面。”
他戴着另一边耳机,听得很认真。雨一点一点从现实挪进耳朵里,我们站得近,但没人急着说话。
第二段录音结束,我把设备收进防水袋,他忽然问我:“你总是听见这些吗?”
“也不是。赶地铁的时候,只能听见自己喘。”
他笑了一下,随后说自己拍戏最紧张的时候,会反复听同一句台词,听到它不像人话。
我告诉他,听得太久可以先放下。他看向我:“你会吗?”
我想起上周那张片尾名单,承认不会。我们都没有在喜欢的事面前那么从容,只是会再做一遍。
雨渐渐小了。我把包背起来,沿着有屋檐的路往门口走。石阶有些滑,他伸出手,停在离我半臂的位置。
“可以牵吗?”
我看了他的手一会儿,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握得轻,等我走稳了,才慢慢收紧一点。
那段路很短,我们却走了很久。门外车声慢慢接近,我忽然紧张起来,怕别人看见,又觉得这种紧张会让他误以为我后悔。
我先说:“我需要适应。”
“我也需要。”
“你不是经常面对镜头?”
“镜头不会问我,想不想一直牵着。”
我转头看他,他的帽檐上挂着一滴水,落下来时砸在我手背上。刚才那句说得很稳,耳朵却红了。
车到了。他没有继续握着,先松开,替我挡住门框上方。我坐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那天晚上我们通了二十分钟电话。我说自己没有跟公众人物谈恋爱的经验,不知道能不能应付突然被人关注。他说也没有一套让一切轻松的办法,但遇到问题可以先彼此告诉。
我们约好了几件真实会用到的小事:不随便发对方的照片;工作中该找负责人就找负责人;有事说清楚,不靠采访猜。
说完这些,他问:“那现在算什么?”
“你自己觉得呢?”
“我想当你的男朋友。”
这句话从手机里传过来,比排练厅里任何一句情话都让我心慌。
我故意沉默了两秒,他也没有催,只轻轻叫了一声小满。
“好。”我说。
那边安静片刻,随后传来一阵响动。他说自己站起来的时候撞到了桌子。
我笑得把枕头抱进怀里,让他先看看有没有磕伤。
他一边说没有,一边又问能不能把我的备注改一下。我问改成什么,他说暂时保密。
第二天见面,他主动把备注给我看。
小满。后面跟着一把小雨伞。
没有夸张的称呼,我却一下就想起那段短短的石阶,以及我们都没舍得走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