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嘉怡关掉广播站的麦克风,收拾好稿件下楼,在图书馆门口找到了吴思琦、严思琪与林瑶。
正午阳光落在四人身上,四周满是学生的说笑声。林瑶望着远处成群结伴走向食堂的同学,轻轻开口。
“真羡慕我们,可以来学校。林念姐姐,这辈子都踏不进学校的门。”
一句话,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吴思琦微微颔首,眼底一片怅然:“嗯,我清楚。张桂源不允许她来上学。林念的价值,只放在酒会和应酬场合。”
严思琪抿紧嘴唇,心里发酸:“她明明也想读书,可是从很早之前,机会就被彻底拿走了。我们白天坐在教室,参加学生会活动,沐浴阳光,可林念只能困在别墅里面,日复一日等待随时到来的安排。”
杨嘉怡抱着画本,指尖攥紧纸页。她想起别墅二楼房间里安静沉默的林念,想起酒会上她强撑着保护周挽的模样。同样被困在牢笼里,她们尚且能拥有校园这一小块短暂喘息的天地,林念却连踏进校门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她没有校园可以逃避。”林瑶低声说道,“我们在学校的每一分时光,都是暂时借来的。而林念,没有这个避难所。只要张桂源一声吩咐,她就要穿上礼服,跟着去应酬。”
吴思琦看向树荫下远远伫立的保镖,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要珍惜上学的机会,但也要时刻记得,这份权利随时可以被收回。一旦我们失去利用价值,我们也会变成林念那样。”
严思琪心头一颤。她一直以为学生会的工作、校园的生活是长久的退路,此刻才更加清醒。
杨嘉怡轻轻叹了口气:“每次回到别墅,看见林念,我心里都不好受。她见过外面的浮华,却永远不能像我们这样,坐在教室里听课。”
几人安静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无忧无虑的学生。旁人眼里普通的校园,对她们而言是奢侈的喘息之地,却是林念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远处的保镖静静记录下几人的对话,文字消息发送到书房。张桂源看完,神色毫无波澜,林念的用处,本就不在校园。
地下室,陈奕恒蜷缩在黑暗之中,不知道林念被剥夺了读书的机会,永远无法踏入校园。
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正午的阳光暖洋洋洒在地面,周围不时有同学说笑路过,衬得几个人压低的声音愈发沉重。
林瑶轻轻开口,把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
“大家,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张桂源明明有妻子,还要买下我们,还要把我们留在别墅,安排我们去应酬。”
严思琪垂着头,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同样反复琢磨过这件事,却一直找不到答案。
吴思琦望向远处的操场,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带着看透一切的清醒:“他和他妻子的婚姻,只是一场利益捆绑。两个人互相利用,维持外人眼中体面完美的家庭外壳,谈不上真心。”
杨嘉怡抱紧怀里的画本,小声发问:“就算只是利益婚姻,那也没必要花钱买下我们啊。”
“是虚荣心,也是交易。”吴思琦慢慢解释,“一方面,他想要掌控感。花钱买下年幼的孩子,从小培养,我们的外貌、学识全部由他打磨。把我们当成可以向外展示的藏品,用来撑场面。另一方面,生意场上需要筹码。带我们去应酬,用来讨好合作的商人。”
林瑶轻轻点头,接话:“他妻子清楚一部分事情,选择视而不见。只要张桂源维持家庭的体面,给她足够的财富,她就不会插手。两个人各取所需。”
周挽的身影从一旁走过来,她刚好上完课,听见几人的对话,低声说道:“我之前在酒局见过他妻子一次。外表端庄优雅,可眼神冷冷的,仿佛那些应酬,那些女孩,都和她无关。”
“所以他毫无顾忌。”林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有妻子,却依旧不断买下我们。婚姻对他来说,只是一层保护壳,约束不了他。”
严思琪心头闷闷的:“太讽刺了。在外人眼里,他家庭美满、事业成功,可暗地里,用金钱买下一个个孩子。”
吴思琦瞥了一眼树荫下远远跟着的保镖,放轻音量:“他不会觉得自己做错。在他眼里,这只是投资。花出去的钱,早晚能从生意场上成倍赚回来。”
几个人沉默下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她们无法理解这种扭曲的想法,却不得不被迫承受这份残酷的结果。
远处的保镖把这段对话记录下来,发送到书房。张桂源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并不在意她们的猜测。
地下室,陈奕恒依旧被困在漆黑阴冷的地下室,听不到几人关于张桂源婚姻与目的的讨论。
林瑶忽然想起这件事,轻轻开口,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对了,听说周挽姐姐今天不能离开班级,到处都是眼线,她过不来。”
杨嘉怡一愣,下意识往教学楼的方向望了一眼:“怎么回事?她不是和我们一样,有保镖接送,可以在校园里走动吗?”
“张桂源下了吩咐。”吴思琦声音压低,眼神沉静,“昨天周末酒会,周挽的反应让他不满意。今天在学校,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只能待在本班教室,不能随意走动。走廊、教室外面,都安排了眼线盯着。”
严思琪的心一下子揪紧:“那课间、午休,她都不能出来?连来图书馆这边和我们碰面都不行?”
“嗯。”吴思琦点头,“只要离开教室范围,眼线就会上报。一旦违规,等晚上回到别墅,就要受罚。”
林瑶垂了垂眼睫,轻声说道:“这就是警告。告诉我们,在学校的自由也是假的。只要张桂源不高兴,随时可以收紧枷锁。”
杨嘉怡抱着画本,心里很担忧:“那周挽一个人待在教室,会不会很难熬?”
“只能乖乖坐着,尽量不引起注意。”吴思琦说道,“她现在只能安分待在座位上,不能找人说话,不能随意走动。那些眼线混在学生、后勤人员里面,很难分辨是谁。”
几人下意识环顾四周来来往往的同学,一股寒意慢慢漫上来。原本以为校园是可以短暂喘息的地方,可原来这里也布满监视。不仅仅是别墅,就连学校,也到处都是张桂源的眼睛。
“我们要更加小心。”吴思琦提醒大家,“周挽就是例子。一点不合他心意,自由就会被收回。”
远处树荫下的保镖静静听着,把对话记录,发送到书房。张桂源看完消息,神色没有变化,这就是他想要的警示效果。
上课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
几人不再多聊,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教室。
地下室,陈奕恒蜷缩在黑暗中,不知道周挽在学校被限制行动,连走出教室的权利都被暂时收走。
清脆的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座校园,十分钟的收尾时间转瞬即逝。
校门口早已停着熟悉的黑色轿车,保镖笔直站在车旁,目光肃穆,牢牢盯着走出校门的几人。吴思琦、林瑶、严思琪和杨嘉怡并肩走出教学楼,下意识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教室门。
周挽全程被眼线紧盯,直到放学才被允许跟着队伍返程,一路上沉默寡言,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惶恐。
一行人坐进轿车,车厢里压抑得可怕,没有人开口说话。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却像煎熬了几个世纪。
黑色轿车稳稳驶入别墅庭院,厚重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彻底隔绝了校园最后一点明媚的烟火气。
几人刚踏入客厅,还没来得及上楼换衣服,管家冰冷刻板的声音便骤然响起:“张总已经在家等候,今晚安排接待贵客,需挑选一人跟随接客应酬。”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所有人头顶。
客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瑶浑身一僵,十三岁的身躯微微发颤,她早上才在露台预判过的未来,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吴思琦的心彻底沉到谷底,她早已料到躲不过应酬的宿命,却没想到张桂源会这么仓促,丝毫不给她们缓冲的余地。
严思琪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脸色瞬间惨白。
杨嘉怡抱着画本的手臂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恐惧和无助,往日温柔的眉眼此刻写满慌乱。
一旁刚解除教室禁锢的周挽,更是浑身发冷。她亲身经历过酒局的难堪与折磨,最清楚接客应酬意味着什么,那是无底的深渊。
“他今天明明没有提前通知……”严思琪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从来不需要提前通知。”吴思琦压着心底的慌乱,语气是习惯性的冷静,眼底却藏着彻骨的寒意,“他想什么时候安排,就什么时候安排,我们从来没有选择权。”
林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十年的隐忍和预判在此刻变成冰冷的现实。她之前担忧自己撑不到二十岁,可现在看来,张桂源根本不会给她们慢慢长大的时间。
站在角落的王橹杰听到这句话,瞬间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和无力。他看着眼前几个尚且年幼的女孩,最小的林瑶才十三岁,吴思琦也不过十四岁,却要被迫面对这种肮脏不堪的应酬。
别墅二楼、走廊、客厅各处的监控全部亮起,保镖牢牢守在各个出入口,杜绝所有逃跑和反抗的可能。
书房的门缓缓打开,张桂源穿着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面容俊美体面,可眼底的薄凉与冷漠,让人不寒而栗。
他缓步走下楼,目光淡漠地扫过瑟瑟不安的几人,语气随意又强势:“收拾一下,十分钟后随我出门接客。”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踏入这座别墅的那天起,她们的人生、她们的自由、她们的尊严,早就被那几笔金钱交易彻底买断。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奢华的客厅,却照不进这牢笼半分温暖,只映出一群少年人无处可逃的绝望。
地下室幽深漆黑,陈奕恒依旧被囚禁在冰冷的黑暗里,对外界这场突如其来的安排一无所知,不知道楼上的众人,即将迎来又一场窒息的煎熬。
放学十分钟转瞬即逝,校园的喧闹彻底落幕。
几人跟着保镖的车回到别墅,铁门重重合上,将外面最后的阳光彻底隔绝。
众人刚走进客厅,还没站稳,楼上传来一道冰冷清晰的男声,是张桂源的声音,字字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林念,今晚跟我出去接客。”
短短一句话,瞬间冻住全场所有人的动作。
所有人呼吸一滞,彻底僵在原地。
原来今晚要应酬的人,不是她们几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是永远被困在别墅、从来踏不进学校大门的林念。
林念就站在客厅侧边,闻言身子轻轻一晃,脸上早已习惯的麻木苍白又重了几分。她没有惊讶,没有哭闹,像是早就预料过无数次这样的结局。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只有应酬、交易、和无休止的取悦。
周挽心口狠狠一揪,下意识往前半步,眼底全是心疼。她最懂那种被逼着去酒局、去接客的屈辱和恐惧,而林念,永远是被推出去的第一个人。
严思琪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吴思琦眸光沉沉,安静看着这一幕。她十四岁、跟了九年;林瑶十三岁、跟了十年,她们尚且有校园可以短暂躲避,可林念,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果然……永远是林念姐姐。”林瑶压着声音,语气凉得发颤,“她这辈子,真的逃不掉一次。”
杨嘉怡抱着画本,眼眶瞬间发酸。她们刚刚还在感慨林念踏不进学校,没想到才短短几个小时,张桂源就直接点名让她接客。
王橹杰站在后面,喉结死死滚动,满心压抑的火气无处可发。
张桂源的声音再次从楼上传来,淡漠、毫无温度:
“上楼收拾,十分钟后出发。”
没有商量,没有余地。
林念轻轻颔首,没有一句反抗,转身安静走上楼梯。
客厅里几个人静静站着,谁都说不出话。
她们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
她们在学校的所有阳光、所有自由、所有平静,全是林念替她们扛下来的。
所有肮脏的应酬、难堪的场面、不得不接的客人,永远落在这个最没有退路的女孩身上。
门外保镖肃立,将一切尽收眼底,消息准时上报。
书房里的张桂源神色淡然,理所当然。
地下室漆黑一片,陈奕恒依旧一无所知,不知道今晚,林念又要被迫坠入那场令人窒息的名利交易。
林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客厅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周挽攥紧手心,指尖掐进掌心,压抑着声音低声开口:“又是她……每次都是林念姐姐。”
“她没有别的退路。”吴思琦目光望向楼梯口,语气沉静,“我们还能靠着学业、学生会的工作暂时推迟这一天,可林念没有任何筹码可以用来交换喘息的机会。”
林瑶轻轻垂落长长的睫毛,十三岁的眼底盛满看透一切的悲凉:“她就是摆在最前面的筹码。只要张桂源需要,随时就要被带走。”
杨嘉怡把画本抱得更紧,鼻尖发酸。白天她们还在讨论,林念永远踏不进学校的大门,如今夜晚来临,残酷的现实再一次落到她身上。
严思琪小声说道:“不知道今晚那些客人会不会很难应付。上次周挽去酒会回来,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
站在一旁的王橹杰紧锁眉头,心里满是无力。他想帮,却清楚一旦贸然出手,只会连累所有人,包括林念自己。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王橹杰低声叹道,“只能等着她回来。”
几人不敢大声交谈,清楚四周监控和保镖都在留意客厅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林念从楼上下来。她换上一身精致的礼服,妆容妥帖,将所有惶恐、疲惫全部掩藏起来,脸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刻意维持的平静假面。
张桂源从书房走出,扫了她一眼:“准备好了?走吧。”
林念轻轻点头,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走向大门。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庭院,车门打开,两人坐进去。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车子驶出别墅,随后大门重重关上。
客厅里剩下的几个人,心里沉甸甸的。
“不知道她今晚能不能平安回来。”周挽喃喃自语。
吴思琦望向漆黑的庭院:“她会尽量保护好自己。但很多事情,由不得她。”
走廊的保镖把刚刚所有人的对话记录,发送到书房后台。
地下室,陈奕恒蜷缩在阴冷的黑暗之中,听不到客厅的对话,不知道林念跟着张桂源出门,奔赴一场身不由己的应酬。
包厢里灯火晃眼,昂贵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香烟的味道。一桌商界的男人谈笑风生,言语间尽是生意上的算计。
张桂源坐在主位一侧,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念的后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来,给各位老板敬一杯。”
林念手里端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指尖微微发僵。礼服紧紧裹着她的身子,脸上挂着练习了无数次的浅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她微微躬身,依次走向桌边的人。
“各位老板,我敬大家一杯。”
她举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烧得食道一阵发烫。
坐在最边上的中年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笑着抬杯回应:“张总身边的人,果然懂事漂亮。”
张桂源淡淡一笑,像是在展示一件称心的藏品:“一点薄面,还望各位多多关照我们的合作。”
另一个商人往前凑了凑,笑着开口:“小姑娘,再来一杯?陪我喝一杯,这笔生意我们好商量。”
林念的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稳住心神。她侧眼瞥了一眼张桂源,对方没有制止,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她只能重新拿起酒瓶,给自己添上酒,再次举杯。
“我敬您。”
一杯接着一杯,包厢里的哄笑声不断。有人随意和张桂源谈着项目,目光却始终落在林念身上,说着轻浮的玩笑。林念默默听着,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刺耳的话语全部咽下,脸上的笑容不敢有片刻垮掉。
张桂源偶尔开口周旋生意,余光一直留意着林念的一举一动。只要她稍有迟疑,一个眼神扫过去,便是无声的警告。
林念胃里渐渐翻涌,头也开始发晕,可她不能停下。她清楚,这里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只是用来拉拢生意的筹码,敬酒,陪笑,都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包厢门外,跟着的保镖静静守着,留意包厢里的一切。
远在别墅二楼,吴思琦、林瑶、周挽几人坐在房间里,心神不宁。她们想象得到酒局里的场景,却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等候。地下室的陈奕恒依旧困在黑暗之中,完全不知道此刻包厢里,林念正在被迫一轮轮敬酒。
包厢里喧闹的酒气还萦绕不散,几轮敬酒过后,生意谈妥,宴席渐渐散场。
张桂源和几位老板低声道别,而后侧过头,对着身旁面色发白的林念淡淡吩咐:“跟我来,去卧室。”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杂乱的谈笑声里。
站在包厢门外值守的保镖听清了这句话,拿出手机准备记录消息。
而不远处的王橹杰,此刻正站在走廊另一头,背对着包厢门口,低头思索着别的事情。他心里还在反复回想傍晚别墅里,林念被点名出门应酬的画面,满心都是压抑,完全没有捕捉到这句吩咐。他并不知道,酒局结束之后,张桂源要带着林念去卧室。
林念的身子猛地一颤,握着空酒杯的手控制不住地轻抖。方才不停饮酒带来的眩晕感席卷上来,可她不敢流露出抗拒,只能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绝望,轻轻应了一声。
“好。”
她将高脚杯放到旁边的台面上,脚步虚浮,安静跟在张桂源身后,朝着包厢配套的休息卧室走去。
包厢内剩下的商人陆续起身离开,随口说笑,没有人在意林念紧绷的模样。
二楼别墅里,吴思琦、林瑶她们心里悬着一颗心,默默等待消息,尚且不清楚酒局已经结束,更不知道张桂源带着林念走向了卧室。
地下室,陈奕恒依旧被禁锢在漆黑阴冷的空间,对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王橹杰直到这时还一无所知,还以为应酬结束,很快就会带着林念一起返回别墅。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包厢残留的喧闹与酒气。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昏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念站在原地,酒精让她的脑袋一阵阵发晕,双脚发软。礼服勾勒着单薄的身形,她垂着双手,指尖死死绞着裙摆,不敢抬头看身前的张桂源。
张桂源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过来。”
简单两个字,不带情绪,却是不容违抗的命令。
林念的肩膀微微发抖,迟疑几秒,只能慢慢往前挪动脚步。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心底的恐惧一点点往上涌,可她没有任何退路。反抗的代价,她早就见识过无数次。
她停在张桂源面前,睫毛轻轻颤动,紧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张桂源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平淡:“今晚做得不错,那些老板很满意。”
林念强压下浑身的不适,低声应答:“谢谢张总。”
门外的保镖守在走廊,安静伫立,留意着房间动静。王橹杰还在外面的大厅等候,他不知道这扇门内正在发生什么,还在默默等着,以为很快就能动身回别墅。
别墅二楼,吴思琦、林瑶、周挽几人依旧坐在房间里焦灼等待,只能猜测酒局的情况,完全想不到还有这一间卧室。
地下室,陈奕恒蜷缩在黑暗之中,听不到任何动静。
张桂源的指尖缓缓滑到林念的下颌,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迫使她抬眼看向自己。暖黄落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在外应酬时那副圆滑温和的面具,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吗?”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林念的呼吸微微发颤,酒意混着心底的恐惧翻涌上来,她只能维持着早已习惯的顺从,轻声回答:“供您应酬,帮您维系生意。”
“还算聪明。”张桂源淡淡勾了勾唇角,松开手,后退半步坐到床边,“你没有读书的机会,没有像吴思琦她们那样的价值,你唯一的用处,就是替我稳住这些客户。”
林念垂落目光,盯着光洁的地板,指甲深深掐进礼服的布料里。她心里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今晚几位老板都很赏识你。”张桂源继续说道,“往后这种场合,只会越来越多。”
林念喉头滚动,喉咙因为之前不停喝酒而火辣辣地疼,她小声应着:“我明白。”
“不要想着耍花样。”张桂源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别墅里的所有人,包括地下室的陈奕恒,你清楚反抗的下场。”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林念心上。她当然记得,所有不听话的人,最后的结局都会无比凄惨。
门外,王橹杰依旧在走廊等候,只能听见屋内隐约的说话声,却听不清具体内容。他心里隐隐不安,却不敢贸然靠近,保镖拦在前面,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间卧室。
别墅二楼,吴思琦、林瑶、周挽和杨嘉怡围坐在一起,墙上时钟一分一秒走着,每一声滴答都让人心里发紧。
“怎么还没回来。”周挽低声呢喃,满心担忧。
吴思琦轻轻摇头:“酒局结束不一定就会立刻返程,只能等消息。”
林瑶安静坐着,眼神沉郁。她已经猜到,应酬结束,往往还有别的安排。
地下室,陈奕恒独自待在无尽黑暗里,完全不知道楼上众人的煎熬,也不知道酒店这间卧室里,林念正在承受张桂源的警告。
张桂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淡淡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林念。
“收拾一下,我们该回别墅了。”
林念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疲惫的水雾,方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不敢露出半点松懈。她抬手,轻轻理了理皱掉的礼服裙摆,指尖还有些发麻,酒意带来的眩晕还盘旋在脑袋里。
“是。”她小声应道。
张桂源率先走向房门,拉开门走出去。门外的保镖立刻站直身子,王橹杰就站在不远处,看见两人出来,连忙抬眼望过去。他只能看见林念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可方才卧室里面的对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见。
王橹杰心里隐隐揪起来,想开口问问她还好吗,但是张桂源的目光扫过来,那道冰冷的视线让他把话硬生生咽回肚子。他清楚,现在不能多说,一旦惹张桂源不悦,受苦的只会是林念。
林念慢慢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努力稳住身形,维持着体面。她尽量把情绪藏好,不让旁人看出她的脆弱。
一行人走向停车场,黑色轿车静静等候。张桂源率先坐进后座,林念挨着他坐下,王橹杰坐到副驾。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子行驶的低沉声响。林念靠在车窗边,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安静地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回到别墅,厚重铁门缓缓关上。走进客厅,二楼的几个人听见车子动静,全都跑到楼梯口往下望。
看见林念苍白憔悴的模样,周挽心口一疼。吴思琦、林瑶、杨嘉怡静静站在台阶上,谁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着她。
张桂源淡淡开口:“都回房休息。”说完便独自走向书房。
等到张桂源身影消失,林念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点,身体晃了一下。周挽立刻快步下楼,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林念姐姐,你还好吗?”
林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我想上楼休息。”
几人小心翼翼陪着她走上二楼。
地下室,陈奕恒依旧被困在黑暗之中,不知道林念刚刚从一场难熬的应酬里回来。
一行人回到别墅,张桂源打发其他人上楼休息,目光落在林念身上,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林念,跟我回主卧,陪我睡。”
林念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冷了半截。酒意还在脑袋里盘旋,浑身疲惫不堪,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苦涩,轻轻低声应了一句:“好。”
周挽、吴思琦她们刚踏上二楼台阶,这句话清晰飘进耳朵里,脚步猛地顿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底沉甸甸的。她们远远看着林念跟在张桂源身后,走向主卧的方向,背影单薄无力。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监控遍布走廊,保镖守在角落。一旦贸然开口,只会招来更重的惩罚,让林念承受更多苦楚。
几人默默走回房间,关上门,却全无睡意。林瑶靠着墙壁,安静地叹出一口气,低声道:“应酬结束,这才是最难熬的部分。”
主卧房门被轻轻关上。屋内只留一盏微弱夜灯。林念站在房间中央,指尖紧紧攥着礼服的布料,一动不敢乱动。
张桂源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转头看向她:“过来。早点休息。”
林念缓缓挪动脚步,走向床边。她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惧,顺从地按照他的要求留下来。
走廊的保镖静静守在门外,留意屋内动静,所有情况都记录下来。
幽深的地下室,陈奕恒蜷缩在冰冷的墙面,被无尽黑暗包裹,完全不知道楼上主卧里,林念被迫留下来陪伴张桂源。
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灰白色。
主卧的门终于被推开。林念走出来,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倦意,脸色苍白,身上礼服已经换成了简单的家居服。她步伐缓慢,浑身透着一股耗尽气力的麻木,垂着头,不看走廊两侧的监控摄像头,安静往二楼的公共区域走去。
守在走廊的保镖抬眼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默默记下她的动向。
吴思琦、林瑶、严思琪还有周挽一早就在房间里等着,听见门外的动静,几人悄悄走到门边,隔着门缝看见林念的身影。
周挽心头一紧,轻轻推开门,小声唤她:“林念姐姐。”
林念停下脚步,缓缓侧过头,勉强扯出一个很浅的笑意,声音沙哑:“我没事。”
“昨晚……”严思琪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怎么问。
“都过去了。”林念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再多提起昨夜在主卧的一切,“只是有点累。”
林瑶静静看着她单薄的模样,心里一片冰凉。她才十三岁,可她清楚,这就是未来等待自己的路。应酬、陪侍,没有选择,只能顺从。
杨嘉怡抱着画本,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敢多说安慰的话,门外还有眼线。
不远处,王橹杰也走了过来,看见林念憔悴的样子,拳头暗暗攥紧,满心无力。他什么办法都找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念一次次承受这些。
张桂源随后也走出主卧,一身整洁的衬衫,神色从容,仿佛昨夜所有压抑和不堪都与他无关。他扫过走廊里的几个人,淡淡开口。
“今天学校那边,照常上课。林念留在别墅,不用外出。”
一句话定下安排。其他人可以奔赴校园那短暂的避风港,林念依旧只能困在这座牢笼之中。
地下室,陈奕恒蜷缩在冰冷的黑暗里,听不到走廊的对话,不知道清晨楼上发生的一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