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带着林瑶走到二楼空置的房间,安顿好行李,其他人暂时退到门外,屋内只剩下林瑶和吴思琦。
房间的窗户隔着一层防盗铁网,午后的阳光落进来,却暖不透空气里的寒意。林瑶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积攒了十年的看透与厌恶。
“我怀疑,我撑不到二十岁,就要去接客。张桂源身边的人,没有几个是好东西。我跟了他整整十年,看得清清楚楚。”
吴思琦的神色一沉,安静听着。
“他这个人好色又不要脸,明明有老婆,照样背叛。”林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语气平静,可字字都带着刺骨的寒凉,“外面那些商人,和他来往的,大多也是一路货色。”
吴思琦轻轻往门边瞥了一眼,确认门外保镖的位置,用气音回应:“我之前也和严思琪说过,我也担心自己逃不开应酬这一关。他培养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的婚姻只是一层伪装。”林瑶微微侧头,声音轻得像一缕气息,“他的妻子,也是清楚一部分事情,被利益捆在一起。表面看着是体面的家庭,内里早就烂透了。”
“十年,你忍了这么久。”吴思琦低声道。
“忍是唯一的办法。”林瑶浅浅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容,“我三岁就被带到这里,十一万。我很早就明白,不能把情绪摆在脸上,一旦惹他不快,代价我承担不起。”
门外的保镖将两人的对话完整记录,消息直接发送到书房。
张桂源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面色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淡淡哼了一声。他早料到林瑶心里清楚这些,只是她足够聪明,懂得隐忍,不会贸然闹事。
不远处,守在走廊另一端的杨嘉怡、严思琪隐约听见几句,心口阵阵发紧。林瑶才十三岁,早早看透了张桂源虚伪不堪的真面目。
周挽和林念站在一起,沉默无言。她们亲身经历过酒局的刁难,清楚林瑶所预判的未来有多可怕。
王橹杰和陈浚铭站在楼梯口,听完片段对话,心底沉甸甸的。张桂源虚伪的面具之下,藏着这么多不堪,而这些孩子,从小就要被迫看清这一切。
地下室,陈奕恒蜷缩在阴冷的黑暗里,完全听不到房间里林瑶的这番话,不知道这个十三岁的少女,早已看透张桂源所有丑陋的真面目。
晚餐结束,众人陆续离开餐厅,回到二楼的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视线,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了一点。
林瑶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高高的铁栅栏,长长呼出一口气。方才在餐桌上面,她必须收起所有情绪,装作乖巧听话的模样,不敢流露半分对张桂源的厌恶。
杨嘉怡轻轻走上前,小声开口:“刚刚吃饭的时候,辛苦你了。”
林瑶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屋内的几个人:“习惯了。十年都是这样,在他面前,不能露出一点不满。”
吴思琦走到她身侧,轻声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们都懂。我同样害怕等到年纪稍长,就要被带去应酬。”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林瑶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允许我们读书,是因为我们还有别的利用价值。一旦价值变了,那些伪装出来的温和,会瞬间消失。”
严思琪攥紧衣角:“他明明有妻子,却还……”
“婚姻只是用来撑门面的外壳。”林瑶淡淡打断,“他妻子清楚一部分交易,靠着张桂源的财富维持体面生活,互相捆绑罢了。外面那些生意伙伴,大多也是一路人。”
周挽想起自己曾经在酒局里的遭遇,后背泛起寒意:“那些商人,眼神都很吓人。”
林念安静靠在墙边,缓缓开口:“我们只能尽量拖延,但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
站在角落的王橹杰与陈浚铭静静听着,心底满是无力。他们试过劝说,试过争执,可每一次的反抗,最后受苦的都是这群被困在别墅里的孩子。
“我们不能硬碰硬。”吴思琦思索着,“只能一边提升自己,一边悄悄留意机会。”
林瑶垂下眼睫,眼底藏着一丝悲凉:“可机会,实在太渺茫了。”
门外的保镖守在走廊,将房间内的交谈一一记录,消息发送到书房。张桂源看着传来的文字,面无表情,只是随手把消息划走。
地下室里,陈奕恒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四周一片漆黑,听不到二楼房间里几人沉重的交谈,不知道林瑶早已看透这座牢笼所有虚伪的面具。
晚饭结束,众人依次离开餐厅。等张桂源转身回书房处理事务,保镖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几个人悄悄约到二楼露天小露台。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稍微冲淡了餐厅里那种窒息的压抑。
露台的角落避开监控镜头的正面,大家紧紧靠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刚刚吃饭的时候,你们听见了吗?”周挽率先开口,心脏还在怦怦跳,“张桂源说,要带林瑶去认识生意场上的朋友。”
林瑶靠着栏杆,指尖攥紧栏杆冰凉的金属扶手,眼底一片灰暗:“我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吴思琦轻轻蹙眉:“他现在先带你见人,慢慢铺垫。等到时机成熟,就会像当初安排我预想的那样,推你出去应酬。”
严思琪浑身微微发颤:“可你才十三岁……”
“年纪小,才更有利用价值。”林瑶的声音淡淡的,藏着十年磨出来的麻木,“在外人眼里,我乖巧好看,是个优秀的小姑娘。谁也不会想到,我是花十一万买来的。”
杨嘉怡抱着画本,眼眶微微发红:“难道我们只能等着,什么都做不了吗?”
王橹杰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无力:“我们尝试过劝说,找过张桂源,可一点用处都没有。左奇函上次冲动想要动手,最后只会让所有人处境变得更危险。”
陈浚铭在一旁点头,神色沉重:“他的眼线遍布别墅,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任何逃跑、求救的念头,代价都太大。”
林念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们只能互相提醒,彼此照应,尽量拖延那一天的到来。”
几人安静下来,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庭院四周高高的围墙,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界限。
守在露台入口的保镖,隐约捕捉到片段话语,拿出手机,把情况整理成文字发送给书房里的张桂源。
地下室,陈奕恒独自待在阴冷漆黑的空间里,听不到露台众人低声的忧虑,不知道林瑶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晚饭结束,众人陆续回到二楼。等确认保镖暂时退到走廊远端,几个人悄悄聚集到露台。晚风穿过铁栏杆,带着凉意,压低了所有人说话的音量。
露台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林瑶靠在栏杆边,望着楼下漆黑的庭院,脸上方才在餐桌前的乖巧面具慢慢卸了下来。
“刚刚餐桌上他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林瑶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认识生意伙伴,这就是第一步。”
吴思琦走到她身侧,眉头紧锁:“和我猜想的一样。先认识那些人,等到合适的时候,就会安排应酬。”
严思琪攥紧衣角,心里慌慌的:“可是你才十三岁,他怎么能这么早打算……”
“在他眼里,年龄从来不是阻碍。”林瑶淡淡一笑,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十一万买下我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以后要怎么利用我。十年的养育,不过是慢慢打磨一件用来应酬的物件。”
周挽想起当初在酒店休息室里的恐惧,心口发紧:“那些商人,没有几个心怀善意。”
林念缓缓开口:“一旦迈出这一步,往后就很难再退回去。我和周挽,就是例子。”
站在一旁的王橹杰,胸腔里憋着一股火气,却只能压着声音:“他明明有妻子,还到处结交这些人,把这么小的孩子推出去。”
“他的婚姻只是伪装。”林瑶转头看向众人,“利益捆绑在一起罢了,他从来不会忠于谁。身边围绕的人,也大多是一丘之貉。”
杨嘉怡抱着画本,指尖捏着铅笔,心里酸涩不已。她看着眼前两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吴思琦十四,林瑶才十三,早早就要预判自己未来的苦难。
“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尽量推迟这件事?”杨嘉怡小声询问。
吴思琦轻轻摇头:“硬反抗只会适得其反。我们只能不断提升自己的价值,尽量拖延。但谁都不知道,能拖多久。”
几个人沉默下来,晚风安静吹过,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可以逃离牢笼的办法。
走廊的保镖隐约捕捉到露台传来的零星话语,拿出手机,把情况上报给张桂源。
书房里,张桂源看完消息,神色平静,丝毫不在意她们私下的担忧。他认定这些孩子足够懂事,不会做出出格的举动。
地下室,陈奕恒依旧被禁锢在阴冷黑暗之中,听不到露台众人的低语,不知道张桂源已经开始计划,要带着十三岁的林瑶去结识生意场上的人。
周一正午,校园广播准时响起。
广播站的房间里,杨嘉怡坐在麦克风前,指尖轻轻捏着稿件。透过玻璃窗,她能看见楼下操场来来往往的同学,她深吸一口气,平稳开口,清亮的声音顺着喇叭传遍整个校园。
“各位老师、同学们,中午好,这里是校园广播站……”
她一字一句认真念着稿子,可心底依旧惦记别墅里的林瑶和所有人。话筒放大了她的声音,她必须稳住情绪,不能露出半分异样。
教学楼另一边,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吴思琦、严思琪还有林瑶三人正带着几名新生干事,介绍校园各个区域。
林瑶一身干净的校服,眉眼精致,安静跟在一旁。刚小学毕业,这是她回到这边上学之后,第一次跟着学生会熟悉整个校园。
吴思琦抬手,指着前方的教学楼:“这边是初一到初三的教室,西侧是实验室,奥数竞赛集训室就在三楼。”
严思琪接着补充:“操场在教学楼后方,运动会、社团招新都在那里举办。图书馆在校园最北边,午休和放学后可以进去看书。”
林瑶安静地听着,目光缓缓扫过开阔的校园。这里阳光充足,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和高墙紧锁、布满监控的别墅完全是两个世界。
“食堂分东西两个窗口,东边窗口的点心会更受欢迎。”吴思琦继续介绍,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角落——保镖就站在树荫底下,远远跟着,不动声色盯着她们。
林瑶瞥见那道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眼前自由热闹的校园,只是短暂的幻境。放学的铃声一响,黑色轿车就会来接她们,重新回到那座牢笼。
“学生会活动室就在这栋楼二楼,之后例会、活动策划都在这里。”严思琪侧过头看向林瑶,“之后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过来帮忙。”
“好。”林瑶轻轻点头,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广播站里,杨嘉怡的稿件读到尾声。
“今天的校园广播到此结束,感谢大家收听。”
关掉麦克风,杨嘉怡长长呼出一口气,趴在桌上短暂休息。隔着窗户,她远远看见楼下三人带着新生参观校园的身影。
校园里明媚的阳光,掩盖不住几个人心底沉甸甸的心事。远处的保镖持续观察,消息同步发送给别墅书房的张桂源。
地下室的陈奕恒依旧困在黑暗里,不知道校园里阳光正好,几个被困的女孩,正在校园里度过短暂、看似和平的午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