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笼中秘事·落日赠画

桂恒双向小说

夜色慢慢笼罩整栋别墅,二楼房间只剩下一盏柔和的小台灯。其他人都已经安静歇下,只有杨嘉怡还坐在桌前,握着铅笔不停勾勒。

她熬着夜,一笔一笔作画。画纸上,是一片开阔的原野,晚风轻轻吹起少女的长发,远处有落日,没有高墙,没有酒局,没有那些贪婪的视线。画里的那个女孩,是周挽。

笔尖偶尔顿一下,眼底的酸涩压不住。她心里清楚,这幅画里的自由,是现实里周挽再也触碰不到的东西。

天边微微泛出一点浅白,天快要亮了。杨嘉怡收好画,小心装进画筒。

周挽醒过来,看见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愣了愣:“嘉怡,你一夜没睡?”

杨嘉怡把画筒递过去,声音沙哑,眼眶红红的:“送给你的。这里面,是我希望你能看见的世界。”

周挽伸手接过,慢慢打开画筒,画卷缓缓铺开。当看见原野落日、迎风而立的自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好美……”周挽的声音带着哽咽,“可惜这样的地方,我大概永远去不了。”

“你就当,我替我们两个人一起想象。”杨嘉怡轻轻拉住她的手,“明天去酒会,如果很难熬,就想一想这幅画,想一想这片原野。”

刘晨琳和严思琪也醒了,静静看着二人,房间里安静无声,只有淡淡的难过。

门外保镖盯着屋内,将这一幕记录发给张桂源。张桂源看到消息,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动容。

楼下,林念早早起身,打算最后再叮嘱周挽一遍酒局的细节。

地下室的陈奕恒,在黑暗里听不见楼上的告别,不知道明天,就是周挽第一次踏入那一场藏满恶意的酒会。

周末的白天,整栋别墅里所有人都留在家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气氛却沉甸甸的。今晚就是周挽第一次跟着张桂源出席酒会的日子。

杨嘉怡、刘晨琳、严思琪全都守在二楼房间陪着周挽。林念也早早过来,最后再帮周挽理顺一遍所有要记住的要点。

周挽把那幅原野落日的画小心收进柜子最深处,指尖反复蹭过画纸边缘。

“今晚紧张也没关系,记住我教你的。”林挽轻轻整理了下周挽的长发,低声叮嘱,“尽量少喝酒,能躲就躲。一旦觉得难受,就找机会看向张桂源。”

周挽轻轻点头,指尖攥得发白。

杨嘉怡站在一旁,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心里堵得发疼。明明是周末,本该是休息、画画、闲聊的日子,可等待周挽的却是一场布满窥探的酒局。

楼下,张桂源已经吩咐佣人准备好礼服。保镖来回走动,全程监视别墅里每一个人的动静。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傍晚将至。佣人上楼敲门,声音平稳:“周挽小姐,礼服已经准备好了,张总让你下楼换装。”

周挽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她回头看向杨嘉怡,勉强挤出一丝浅笑。

“我走啦。”

杨嘉怡眼眶通红,只能轻轻点头:“记得想想那片原野。”

周挽应了一声,转身跟着佣人下楼。

所有人都待在别墅里,杨嘉怡、刘晨琳、严思琪、林念全都留在二楼,没有人能跟着一起去,只能焦急地等待消息。地下室的陈奕恒依旧被困在黑暗之中,不知道别墅里所有人都在为周挽揪着一颗心。

佣人领着周挽走进一楼的衣帽间,一袭浅香槟色的长裙静静挂在衣架上,面料细腻,剪裁精致,看着好看,却像一层漂亮的枷锁。

周挽抬手慢慢换上礼服。佣人帮她梳理好长发,淡淡铺了一层妆。镜子里的少女才十八岁,眉眼清秀,可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惶恐。

她站在镜前,指尖攥紧裙摆,脑海里反复回想林念教她的那些自保办法,还有杨嘉怡画里那片洒满落日的旷野。

整理完毕,她缓步走出衣帽间,走进客厅。

张桂源坐在沙发上等她,抬眼淡淡扫过来,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还算合适。记住今晚该做的,少乱说话,好好应酬。”

周挽垂着眼,低声应:“我知道。”

“走吧。”张桂源起身,迈步走向大门。

周挽跟在他身后,临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杨嘉怡正扒在窗帘后面,静静望着她的方向,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敢出声。

周挽轻轻对她极微地摇了下头,示意她不要担心,然后转身坐进黑色轿车。车门“咔哒”关上,隔绝了别墅里最后的一点暖意。

车子缓缓驶离庭院,厚重铁门缓缓闭合。

二楼房间里,杨嘉怡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刘晨琳蹲下来,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几个人安静地守在窗边,只能无助地等待。

林念站在一旁,心里清楚酒会里面会是什么光景,一颗心悬得高高的。

地下室,陈奕恒靠着冰冷的墙壁,听不到轿车驶离的声响,不知道十八岁的周挽,正奔赴那场满是恶意的晚宴。

轿车停在豪华酒店门前,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张桂源率先下车,周挽紧随其后,浅香槟色的长裙在夜晚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攥紧手心,不断在心里默念林念教给她的那些自保方法,脑海闪过杨嘉怡画里那片落日原野。

踏入宴会厅,喧闹的音乐、杯盏碰撞的声音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酒水和香水混杂的味道,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那些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身上。

张桂源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警告:“安分一点,跟着我应酬。”

周挽浑身一僵,强迫自己稳住身形,不敢躲闪。

不少合作商人笑着围上来。

“张总,这位小姑娘是?”

“看着年纪很小啊,真是漂亮。”

周挽按照提前学的,微微弯腰,酒杯压低,浅浅抿了一口果汁兑的酒,脸上维持着僵硬客气的微笑,不主动搭话,别人调侃她,她只安静听着,不接那些露骨的玩笑。

有个中年男人伸手,想要拍一拍她的胳膊。周挽心里一紧,借着转身给对方添酒的动作,轻巧避开。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看向张桂源:“张总身边的人,还挺腼腆。”

张桂源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瞥了周挽一眼,示意她不要失礼。

周挽的心脏砰砰狂跳,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悄悄抬眼,快速扫视四周,到处都是陌生的、带着欲望的面孔。她想起别墅里的杨嘉怡,想起那幅画,靠着这点念想硬撑着。

宴会厅角落,张桂源安排的眼线默默观察,随时准备把现场情况传回别墅。

别墅二楼,杨嘉怡一直守在窗边,坐立难安,时不时看向门口方向。刘晨琳和严思琪陪着她,谁都没有心思画画、闲聊。林念靠在墙边,神色沉重,她太清楚这种场合暗藏的危险。

地下室,陈奕恒依旧困在阴冷的黑暗里,完全不知道酒店宴会厅中,十八岁的周挽正独自在一群陌生人的目光里艰难周旋。

中年男人端着满杯的威士忌,往前又走近一步,挡住周挽的去路,脸上挂着油腻的笑。

“小姑娘,刚刚那一口不算数,单独陪我干一杯吧。”

周挽指尖攥紧高脚杯,杯壁冰凉。杯子里是林念教她调配的果汁混少量酒,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张桂源,盼着他能开口解围。

张桂源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神色平淡,没有出手阻拦,只淡淡开口:“王总盛情,你就陪一杯。”

一句话,断了周挽退路。

她喉咙发紧,心口发慌,脑海闪过杨嘉怡画里的落日旷野。她只能微微低头,尽量将酒杯压得低于对方的杯子。

“王总,我酒量不好,只能小酌。”

“那哪行。”王总伸手就要去托住她持杯的手腕,“要喝就喝满杯。”

温热粗糙的手指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周挽猛地侧身,借着弯腰的动作躲开,杯中的液体晃出少许洒在裙摆上。

“抱歉,我手滑了。”她声音微微发颤。

男人脸色微微沉下来,转头看向张桂源:“张总,你这小姑娘,不给面子啊。”

张桂源的目光落在周挽身上,带着一丝警告。“别失礼。”

周挽咬着下唇,只能硬着头皮,将杯中剩下的液体小口饮下。辛辣的味道滑过喉咙,烧得她嗓子发疼,胃里一阵翻涌。

男人这才满意地大笑,转头和身边其他商人闲谈,目光却时不时仍落在周挽身上。

周挽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感,不敢露出半点难受的模样。她不敢表现出抗拒,一旦惹恼对方,今晚的一切都可能变得更糟。

暗处的保镖把这一幕拍下来,消息同步传回别墅。

二楼房间,杨嘉怡正来回踱步,等保镖传来的文字消息。当看见“被逼喝酒,险些被触碰”这一行字,她双腿一软,靠在墙壁上,眼泪瞬间落下来。

“挽挽……”她低声呢喃,满心愧疚。如果不是她当初差点寻短见,周挽根本不会站在这场酒局里面。

刘晨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却找不到半句安慰的话。林念闭了闭眼,这样的场景,她经历过无数次。

地下室,陈奕恒依旧被厚重铁门隔绝,不知道酒店宴会厅内,十八岁的周挽正在忍受这样难堪的逼迫。

稍稍喘息的空隙还没持续多久,张桂源便轻轻扣了一下周挽的后腰,示意她跟上。

“走,去见见李总他们。”

周挽连忙稳住摇晃的身子,喉咙的灼热感还没有散去,脑袋开始微微发晕。她攥紧裙摆,一步步跟着张桂源走向宴会厅另一头的圈子。这一桌坐着三四位商人,谈笑间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毫不遮掩。

“张总,这位就是新带来的小姑娘?”坐在中间的李总眯着眼笑,“看着年纪很小,真是难得。”

张桂源唇角浮起客套的笑意:“带过来见识见识场面。”

有人递过来一杯红酒,直接塞到周挽手里。“来,小姑娘,敬我们大家一杯。”

周挽心里一紧,捏着酒杯的手指泛白。她想沿用刚才的办法小口抿,可旁边有人起哄。

“怎么只喝一点点?诚意不够啊。”

她偷偷看向张桂源,对方只是静静旁观,没有帮她解围的意思。周挽只能咬咬牙,浅浅喝了一小口,红酒的酸涩混着刚才威士忌的辛辣,在胃里翻搅,一阵恶心往上涌。

“这孩子腼腆。”张桂源轻飘飘一句话,算是替她圆了场,却没有半点护着她的意味,只是维持场面。

有人开始随口说些暧昧的玩笑,话语里句句带着试探。周挽垂着眼,保持礼貌的微笑,不接话、不反驳,牢牢记住林念的叮嘱,不跟他们争辩。

可一道又一道黏腻的视线,始终缠在她身上,让她浑身如坐针毡。她在心底反复回想那幅画,辽阔原野,晚风落日,那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撑。

暗处的保镖持续记录着现场的一切,文字消息源源不断发送回别墅。

二楼房间,杨嘉怡盯着保镖传来的消息,指尖止不住发抖。刘晨琳递来纸巾,她的眼泪不停往下掉。

“都是因为我……挽挽才要承受这些。”

林念安静站在窗边,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太清楚这种无力,在这种场合,人的尊严会被轻易碾碎。严思琪低着头,紧紧攥住衣角,什么都说不出来。

地下室,厚重铁门隔绝了外界所有消息。陈奕恒蜷缩在冰冷墙面,完全不知道宴会厅里,十八岁的周挽正硬撑着,在一群陌生人的窥探与刁难里苦苦坚持。

宴席终于接近尾声。

周挽脑袋昏沉,胃里一阵阵翻涌,脸颊烧得发烫。全程强撑出来的得体笑容,在最后一位客人转身离开后,瞬间垮掉。她几乎快要站不稳,只能悄悄攥住身侧的桌沿借力。

张桂源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走吧。”

他率先迈步向外走,周挽跟在身后,脚步虚浮。一路上宴会厅里那些打量、玩笑、逼酒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坐进黑色轿车,车门关上,隔绝了酒店喧闹。车厢里安静得压抑,只有车辆行驶的低沉嗡鸣。

周挽靠在车窗边,闭着眼,强忍着反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酒气在胸腔里盘旋,浑身疲惫。

张桂源侧头看她:“今晚做得还算安分,没有惹麻烦。记住,以后这种场合,这就是你的常态。”

周挽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应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常态。往后无数个夜晚,她都要重复今晚这样的煎熬。

车子一路驶回别墅,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消息提前传到别墅二楼。杨嘉怡早就守在楼梯口,听见车子停下的声音,立刻站起身,快步往下走,刘晨琳、严思琪和林念跟在后面。

车门打开,周挽慢慢下来,脸色苍白,礼服裙摆还留着一点酒渍。看见迎上来的几个人,她勉强扯出一个无力的笑。

“我回来了。”

杨嘉怡一把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鼻尖发酸,声音哽咽:“辛苦了,挽挽,真的辛苦了。”

几人小心翼翼扶着周挽上楼,避开一旁待命的保镖。回到房间,周挽一坐下,整个人就垮在椅子上,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眶瞬间红了。

“很难受……”她小声说。

林念快速去倒了温水,拿了干净毛巾递给她。

二楼房间内的一切,依旧被保镖如实上报给张桂源。他站在楼下大厅,看完消息,只是淡淡转身走向书房。

地下室,陈奕恒依旧困在黑暗之中,不知道周挽已经熬过第一场残酷的酒会,满身疲惫地回到别墅。

夜色已经很深,房间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台灯。

周挽靠在床头,胃部一阵阵翻江倒海,酒精灼烧着肠胃,一阵阵恶心往上涌。她来不及多说,急忙起身冲到卫生间,弯着腰,把晚上喝下去的酒水全都吐了出来。

杨嘉怡紧跟着跑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刘晨琳拿了干净的毛巾等在一旁,眼眶红红的。

周挽吐得浑身发软,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脸色白得像纸。许久,她才缓缓直起身,接过水杯小口漱口。

“胃好疼。”她声音虚弱,浑身无力,被杨嘉怡扶着慢慢走回床边躺下。

“都怪我。”杨嘉怡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眼泪又落下来,“本该是我去的,是你替我扛下这一切。”

周挽轻轻摇了摇头,气息不稳:“别哭,至少你还能留在学校,还能画画,还能站在广播站。只要你好好的,就不算白费。”

她侧过头,看向柜子,那幅画着落日原野的画卷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今晚在宴会厅最难熬的时候,她无数次在脑海里回想那片风景,才撑了下来。

林念坐在一旁,低声提醒:“今晚只是第一次,往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酒会。下次能不喝,就尽量不喝,千万不要硬撑。”

严思琪默默整理好周挽换下的香槟色礼服,裙摆上那片酒渍格外刺眼,像一道洗不掉的印记。

门外的保镖静静站在走廊,将屋内的动静记录,发送给书房里的张桂源。他看完消息,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回复一句:好好看管,明日照常。

地下室,阴冷潮湿。陈奕恒靠着墙壁,四周一片死寂,完全不知道楼上房间里,刚刚从酒局回来的周挽正在承受酒后的剧痛,也不知道女孩们之间这份沉重的牺牲与牵挂。

夜色已经很深,房间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台灯。

周挽吐完之后虚弱地靠在床头,闭着眼休息。杨嘉怡守在她身侧,轻轻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刘晨琳安静收拾着卫生间,房间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严思琪坐在角落,沉默了很久,抬眼看向一旁的林念,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冷意。

“周挽替嘉怡去应酬,那你就可以结束了吗?”

林念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

“我没有。”林念低声开口,“张桂源从来没有说过,周挽顶替嘉怡,我就能解脱。”

严思琪攥紧手心:“可是当初定下的,是嘉怡要去。现在换成了挽挽,很多人会以为,你的任务已经到头了。”

“不会的。”林念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在张桂源眼里,我们都是筹码。周挽是新增的,不是用来替换我的。往后的酒会,很多时候,我依旧要跟着一起出席。他会让我们两个人一起,陪着那些客人。”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瞬间安静。

杨嘉怡猛地抬头,心底又是一重重击。她原本以为,只是周挽代替了自己,林念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原来根本不是这样。不是换人,是再多添一个人坠入泥潭。

周挽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原来是这样……我以为,我来了,林念姐姐就能少去一些。”

“哪有这么简单。”林念长长叹了口气,“他只是多了一个可用的人。需要的时候,我们两个都要在场。”

门外的保镖一字不漏听完这段对话,把消息发送给书房的张桂源。张桂源看着屏幕,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桌面,没有半分愧疚。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拿捏人心的手段。

地下室,陈奕恒独自在黑暗里,听不到房间里这番残酷的真相。

天刚蒙蒙亮,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

周挽还靠在床头休息,昨夜酒精带来的胃痛依旧没有完全消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几句话,走廊传来了脚步声,是张桂源。

他直接推开房门,目光平静扫过屋内众人,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今晚还有一场商务晚宴,林念,你跟着我过去陪客。”

这句话砸下来,房间瞬间一片死寂。

杨嘉怡猛地抬起头,心脏骤然一沉。她昨天才知道,周挽的到来,并没有换下林念,只是多了一个人。没想到才刚过一夜,张桂源就要林念再次赴局。

林念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长久麻木的疲惫。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

“我知道了。”林念低声应答。

周挽微微坐起身,脸色还有些苍白,轻声开口:“张总,昨天我才刚去过酒会……”

张桂源侧头看向她,淡淡打断:“你昨天表现尚可。今晚这场需要两个人,你和林念一同出席。”

周挽浑身一颤。原来不是轮流替换,是她们两个人,要一起站在那满是窥探目光的宴会厅里。

杨嘉怡捏紧手里的画本,心口闷得喘不上气。她靠着周挽的牺牲换来重返校园的机会,可代价不止周挽一人,林念依旧逃不开,往后她们两个要一同承受那些难堪的应酬。

刘晨琳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一股无力感笼罩全身。

门外的保镖安静记录下全部对话,发送出去。

书房那边,张桂源交代完事情,转身离开房间,留下满室压抑。

地下室的陈奕恒,听不见楼上的通知,不知道今晚,林念和周挽要一同踏入酒会。

黄昏,暮色一点点吞噬别墅庭院。

佣人提着两套礼服走上二楼,浅香槟色是周挽上次穿过的那一件,另外一套是深蓝色长裙,是林念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布料摩擦的轻响。

周挽胃部还隐隐作痛,她强撑着身子走进衣帽间换装。镜子里,少女单薄的身子裹在精致的长裙里,脸色依旧苍白。林念在隔壁换好衣服走出来,深蓝色的礼服衬得她沉静,眼底却是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麻木。

刘晨琳帮她们整理裙摆,指尖微微发颤。严思琪递来两支小巧的手帕,是林念准备用来应急的。

“互相提醒,一旦有人动手,就巧妙躲开。”林念低声对周挽嘱咐,“今晚我们两个人一起,能互相打个掩护,但不要指望张桂源会护着我们。”

周挽轻轻点头,攥紧了手帕。她脑海里又想起杨嘉怡画的那片落日原野,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时间到了。”门外保镖沉声提醒。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下楼来到客厅。张桂源已经等候在此,抬眼打量她们,淡淡开口:“记住分寸,好好招待客人。”

“明白。”林念平静应答,周挽跟在一旁,轻轻应了一声。

走向轿车的时候,周挽下意识抬头望向二楼窗户。杨嘉怡不在,她已经去学校了,不能回来看着她们奔赴这场晚宴。

拉开车门,两人先后坐进后座,张桂源坐在另一侧。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门,厚重铁门哐当一声合上。

车子驶入市区,朝着酒店的方向行进。车厢里死寂无声,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周挽靠在车窗上,指尖紧紧捏着那块手帕,心里止不住紧张。林念安静坐着,闭目养神,在心里一遍遍预演酒局上会遇到的刁难。

很快车子抵达酒店门口,侍者上前开门。

踏入宴会厅,喧嚣扑面而来。水晶灯耀眼,杯盏碰撞声不绝于耳,无数道目光瞬间落在她们两个女孩身上。一双双眼睛来回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欲望。

张桂源一手虚虚搭在林念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周挽的后腰,带着她们走向人群。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张桂源脸上挂着商业应酬的笑容,“林念,还有周挽。”

围上来的商人们哄笑着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张总今天带了两位小姑娘,真是有眼福。”

周挽下意识往林念身侧靠了靠,林念不动声色,微微侧过身子,悄悄替她挡去一部分视线。

暗处的保镖静静站在角落,将现场所有画面记录,消息源源不断传回别墅。

地下室,陈奕恒被困在铁门之后,不知道酒店宴会厅里,林念和周挽正并肩站在一群商人的窥探之下。

宴会厅喧闹的谈笑还在继续,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陈浚铭早就悄悄赶到了酒会现场,他托了不少关系才拿到入场资格,一直站在远处角落,沉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才十八岁的周挽、二十岁的林念被一群商人围着打量、劝酒,心底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绷不住了。

他径直穿过人群,快步走到张桂源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却压不住满腔的愤懑:“张桂源,借一步说话。”

张桂源眉梢微挑,瞥见陈浚铭阴沉的脸色,稍稍颔首,跟着他走到宴会厅僻静的露台,远离宾客的视线。

露台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陈浚铭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怒。

“周挽才十八岁,林念也才二十岁!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陈浚铭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还听说,原本你打算让嘉怡过来陪客。张桂源,你还是人吗?她们都还是孩子,不是你用来应酬生意的工具!”

张桂源靠在露台栏杆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愧疚,淡淡看着眼前的发小。

“陈浚铭,这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轮不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陈浚铭胸口起伏,“我知道你偏执,可你不能这样毁掉几个女孩的一生。她们本该拥有正常的青春,读书、奔赴自己喜欢的事,不是困在酒局里,忍受别人的窥探和刁难!”

“她们是留在我这里的人,一切由我安排。”张桂源语气冰冷,“周挽是自愿来找我做的交换。杨嘉怡能继续留在学校画画、播音,是周挽换来的。”

“自愿?那是被逼出来的选择!”陈浚铭红了眼,“她是走投无路才求你,不是心甘情愿踏入泥潭。你利用她们的愧疚,拿她们当成筹码,这根本不是什么交易!”

张桂源淡淡嗤笑一声:“规则就是这样。只要她们安分,就不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别墅里所有人,都会受牵连,包括地下室的陈奕恒。”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浚铭身上。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清楚张桂源说到做到,一旦激怒对方,只会让几个女孩和陈奕恒处境更加艰难。

“你迟早会后悔的。”陈浚铭咬着牙,无力地吐出这句话。

“不必劳你费心。”张桂源侧过头,目光重新投向宴会厅内的方向,“回去吧,别在这里闹事,搅黄今晚的生意。”

暗处的保镖把露台两人的对话全部记下,悄悄传回别墅。

宴会厅内,周挽和林念还在硬着头皮应付一众商人的调侃,不知道露台之上,陈浚铭正为她们,和张桂源激烈对峙。

地下室,陈奕恒依旧待在阴冷黑暗之中,听不到露台这场争执。

陈浚铭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与无力交织在一起。他想再多争辩几句,可脑海里瞬间闪过张桂源那句威胁——一旦闹事,别墅里所有人都要受罚。

他不能冲动。他的一时愤怒,最后受苦的只会是周挽、林念,还有被困在地下室的陈奕恒。

陈浚铭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他深深看了一眼张桂源,眼底满是失望。

“张桂源,你好好想想。”说完,他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回宴会厅。

穿过人群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周挽和林念身上。

周挽脸色苍白,强撑着微笑,小心翼翼避开客人伸过来的手;林念站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帮她分担刁难,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被困在这场虚伪浮华的宴会里,被迫承受那些不堪的打量。

陈浚铭心口一阵抽痛,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没办法直接上前带走她们,一旦行动,代价所有人都承担不起。

周挽无意间抬眼,看见了不远处的陈浚铭,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陈浚铭会来这里。

陈浚铭只轻轻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保重,随后便转身,默默离开了宴会厅。厚重的酒店大门关上,将他隔绝在外,他只能无力地离开。

张桂源从露台走回宴会厅,目光扫过周挽和林念,淡淡提醒:“继续应酬,不要分心。”

两人连忙收回心神,重新挂上客套的笑容,继续周旋在商人之间。

暗处保镖把刚刚陈浚铭离场的一幕记录下来,消息传回别墅。二楼房间里,刘晨琳、严思琪看到消息,心里五味杂陈,有人愿意站出来为她们发声,可依旧改变不了现状。

另一边,杨嘉怡在学校,午休时拿出画本,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画画,脑海里一直惦念着今晚的酒会,惦念着周挽和林念。

地下室,陈奕恒独自在阴冷黑暗中,完全不知道刚刚陈浚铭挺身而出,却只能无奈退场。

陈浚铭的身影刚消失在宴会厅大门,一旁的李总就端着酒杯凑到张桂源身边,目光扫过一旁的周挽与林念,似笑非笑地开口。

“张总,刚刚离开那位年轻人,看着像是跟你很熟啊,特地过来跟你单独聊,怎么匆匆就走了?”

张桂源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脸上依旧维持着商人惯用的从容笑意,语气轻描淡写。

“一个老朋友,小孩子脾气,看不惯场面,多说了几句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这话听着平淡,暗含警告。

旁边另一个中年男人顺着话头,视线落在周挽苍白的脸上,戏谑地打趣:“是不是心疼这两个小姑娘?不过话说回来,张总身边的人,还真是年轻漂亮。”

周挽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林念身侧靠了靠。那些玩笑话像细针,扎得她浑身不适。林念不动声色,悄悄把周挽往自己身后带了半寸,脸上维持着淡淡的微笑,不接话,不回应。

“生意场上,看的是诚意。”张桂源浅浅抿了一口酒,目光淡淡扫了周挽一眼,“你们好好招待各位老板。”

一句交代,便把压力重新压回两个女孩身上。

有人趁机举起杯子,朝着她们二人:“既然朋友走了,咱们继续。两位小姑娘,一起敬我们一杯?”

周挽攥紧手帕,胃里隐隐又泛起熟悉的不适感。林念率先端起酒杯,杯身压得很低:“各位老板,我们敬大家。”两人只能一同举杯,浅浅抿下一口。

宴会厅角落的保镖,静静记录下这一段对话,文字消息发送回别墅。

别墅二楼,刘晨琳和严思琪看到消息,心里一阵失落。陈浚铭站出来争辩,到头来什么都没能改变,酒会依旧继续,挽挽和林念姐姐还是要继续周旋。

学校这边,午休的杨嘉怡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画纸上久久落不下去。她心里一直悬着,不知道酒会那边又发生了什么,愧疚感沉沉压在心底。

地下室,陈奕恒蜷缩在冰冷墙壁上,四周一片死寂,完全不知道宴会厅里,陈浚铭的出面,仅仅换来几句轻飘飘的调侃,没有撼动张桂源分毫。

喧闹的音乐稍微低了几分,那位王总放下酒杯,笑着朝周挽招手。

“小姑娘,来,跟我到隔壁休息室,咱们单独聊聊合作上的小事。”

周挽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慌张地看向张桂源,期盼他能拦住。

林念立刻侧身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周挽身侧,脸上维持着礼貌的浅笑:“王总,不如就在这里谈吧,大家都在,聊起来也热闹。”

“怎么,还怕我吃了她?”王总哈哈一笑,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一点私事,不方便这么多人听见。张总,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张桂源身上。

张桂源缓缓抿了一口酒,淡淡看向周挽,语气不带温度:“跟着王总过去,听话,不要失礼。”

这句话,直接碾碎了周挽最后一丝期待。

她指尖死死绞着裙摆,浑身发抖,脑海里拼命回想杨嘉怡画里那片落日旷野,可此刻再美好的画面,也压不住心底的恐惧。

林念的心猛地一沉,却不敢激烈反抗。一旦顶撞,今晚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周挽的牺牲就会变得毫无意义。她只能压低声音,飞快凑到周挽耳边:“记住,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找机会想办法示意。”

周挽微微点头,眼眶已经泛红,却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王总,朝着宴会厅侧边安静的休息室走去。

暗处的保镖立刻跟上,一边盯着两人动向,一边把消息发送回别墅。

张桂源站在原地,和其余宾客继续谈笑,仿佛方才的安排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林念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目光紧紧锁定休息室那扇紧闭的房门,心脏不停狂跳。

学校里,杨嘉怡收到保镖传来的文字消息,看见“王总邀周挽单独去休息室”这一行字,手中的铅笔“啪嗒”掉落在画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划痕。她捂住嘴,强忍住哭声,满心惶恐。

别墅二楼,刘晨琳和严思琪看着消息,紧张得坐立不安。

地下室的陈奕恒在黑暗中静坐,听不到宴会厅里这凶险的一幕,不知道十八岁的周挽,独自跟着商人走进了密闭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宴会厅的喧闹。

房间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昏暗。王总转身靠在茶几旁,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周挽身上来回打量,带着油腻的笑意。

“坐吧,小姑娘。”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身旁的沙发。

周挽脚步钉在原地,不敢靠近,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尖几乎要把布料捏破。她牢牢记住林念教她的办法,脸上维持着客气却疏离的微笑。

“王总,您想谈什么合作?不如简单说几句,我还要回去陪着张总。”

“不急。”王总上前一步,距离一下子拉近,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好不容易单独有机会聊聊,不用这么着急回去。来,再陪我喝一杯。”

茶几上早就摆好了倒满的红酒,他拿起杯子递向周挽。

周挽微微低头:“抱歉,我酒量很差,再喝身体会扛不住。”

“扫我的兴?”王总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张总把你带过来,不就是陪我们好好聊聊的?别这么不识趣。”

粗糙的手掌伸过来的瞬间,周挽迅速侧身,借着后退一步的动作躲开。后背直接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已经没有退路。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脑海里闪过那幅落日原野,晚风、旷野、自由……她拼命靠着这幅画面稳住心神。

“王总,请自重。”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却没有彻底垮掉。

男人见她躲开,低笑一声,步步逼近:“自重?来到这个场合,还装什么清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是跟着过来的保镖。他没有进门,只是隔着门开口,语气平淡:“王总,张总让我过来问问,谈得怎么样了,别耽误接下来的安排。”

王总动作一顿,脸色难看。他清楚张桂源派人盯着,不能做得太过火,不然会坏了生意。他悻悻收回手,哼了一声。

“知道了,马上就出去。”

他转头看向周挽,眼神带着警告:“算你运气好。下次可别这么不给面子。”

周挽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片刻后,休息室门打开,周挽快步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守在不远处的林念。林念立刻上前扶住她发抖的胳膊,低声询问:“没事吧?”

周挽轻轻摇头,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

保镖将休息室里发生的全部情况,一字一句发送回别墅和张桂源。张桂源扫了一眼消息,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惊险的一幕不值一提。

学校的动漫社,杨嘉怡看到消息,肩膀不停发抖,眼泪无声落在画纸上,晕开了铅笔勾勒的线条。

地下室,陈奕恒依旧困在黑暗之中,不知道刚刚在密闭休息室里,周挽差点陷入危险。

宴会厅的应酬终于画上句号。

接连的周旋、提防与惊吓耗尽了林念和周挽全部力气。两人跟着张桂源走出酒店,晚风迎面吹过来,也吹不散身上萦绕的酒气与压抑。一路沉默,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别墅庭院,厚重铁门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浮华与恶意。

下车时周挽脚步虚浮,杨嘉怡、刘晨琳、严思琪早早等在大厅,连忙上前扶住她。

几人刚打算扶着周挽上楼休息,张桂源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林念,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

“林念,跟我回主卧。”

空气瞬间凝固。

周挽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安,下意识攥紧了杨嘉怡的手。杨嘉怡浑身一僵,心脏重重往下沉。她刚刚才知晓,林念根本不会因为周挽的牺牲而解脱,而此刻,张桂源这句话,就是最残酷的证明。

林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漫开一层麻木的灰暗。这样的指令,她早已经历无数次,可每一次听见,心底依旧会泛起刺骨的寒意。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低声应答:“好。”

“挽挽,你们先上楼。”林念转头看向周挽,勉强挤出一句安抚,“别担心我。”

周挽咬着下唇,眼眶发红,却没有办法阻拦。保镖站在两侧,所有人都没有能力去替林念避开。

杨嘉怡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望着林念的背影。林念缓缓转身,跟着张桂源走向主卧的方向。

刘晨琳紧紧攥住杨嘉怡的胳膊,不敢出声。严思琪低着头,眼泪悄悄滑落。她们只能扶着疲惫不堪的周挽,慢慢走上二楼房间,把门关好,却没办法屏蔽心底的恐慌。

主卧的门关上。

楼下走廊的保镖,把这一幕记录,发送消息存档。

地下室里一片阴冷寂静,陈奕恒靠在冰冷墙面上,听不到大厅里的指令,不知道林念被张桂源叫进主卧,不知道别墅里的女孩们,正各自承受着属于自己的煎熬。

二楼房间的台灯亮着,光线微弱。

周挽浑身乏力地靠在床边,脸色依旧惨白,一想到刚刚酒店休息室里的惊险,再想起林念被张桂源叫去主卧,一颗心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杨嘉怡站在窗边,指尖紧紧抓着窗帘布料,目光死死盯着楼下主卧的方向。窗户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墙面,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林念姐姐怎么样了。”刘晨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严思琪坐在一旁,指尖绞着衣角,低声开口:“每次酒会结束,只要张桂源叫她去主卧,都要很久才能出来。”

一句话,让房间气氛更加沉重。

杨嘉怡心口一阵阵发闷,愧疚席卷全身。如果当初没有她,周挽不必踏入酒局,林念也依旧要承受这些,可今晚,是她们两个人一起去应酬,最后只剩林念独自走进主卧。她拿起桌上周挽那幅落日原野的画,纸面安静柔和,可现实里没有半分安宁。

“都怪我。”杨嘉怡小声呢喃,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本来该是我去应付这一切的。”

周挽轻轻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气息虚弱:“别这么说,是我自愿做的交换。你好好读书画画,才不算白费。”

走廊的保镖安静守在门外,时不时收到主卧附近眼线传来的简短文字消息,同步发送到别墅内的监控记录里。杨嘉怡她们没有权限查看全部内容,只能等待保镖偶尔发来的只言片语,每一条消息都让人心神紧绷。

主卧内,房门紧闭。

房间里安静压抑,张桂源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念。

“今晚的应酬,你做得还算得体。”他语气平淡,没有温度,“记住你的本分。”

林念垂着头,安静听着,后背绷得笔直,多年来的煎熬已经让她学会把所有情绪藏起来,不反抗,不表露。

楼下、二楼,所有人都在各自的煎熬里等待。

地下室,陈奕恒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四周一片漆黑寂静。他听不到楼上的忐忑等待,听不到主卧里压抑的对话,完全不知道,刚刚结束的酒会,还没有真正落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传来了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守在门边的刘晨琳最先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屏住呼吸。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投向房门。

门被轻轻推开,林念走了进来。

她深蓝色的礼服还穿在身上,只是头发微微凌乱,眼底布满浓重的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椅子边,无力地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念姐姐!”周挽撑着身子起身,担忧地看着她。

杨嘉怡快步上前,递过去一杯温水,声音轻轻的:“还好吗?”

林念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抖,小口抿了两口温水,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

“没事,只是有点累。”

这话骗不了任何人。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强撑着外表的平静,内里早已耗尽。

严思琪拿来干净的毛巾,递到她手里:“先擦擦吧。”

林念接过毛巾,慢慢擦了擦脸颊,目光落在周挽身上,轻声叮嘱:“你今天第一次应酬,已经做得很好。往后遇到这种情况,千万要更加小心。”

周挽眼眶泛红,轻轻点头:“我记住了。辛苦你了。”

杨嘉怡坐在一旁,心里沉甸甸的。一场酒会结束,她们两个人都伤痕累累地回来,没有人真正得到解脱。周挽的牺牲,仅仅是保住了她能留在校园画画、播音的机会,却没法拯救林念,更没法挣脱这座牢笼。

门外的保镖看着屋内的景象,将林念平安回到房间这件事上报给张桂源。张桂源看完消息,不再关注,转身休息。

夜色越来越深,别墅陷入沉寂。

地下室,陈奕恒靠着冰冷墙壁,独自待在无边黑暗里,听不到二楼房间里女孩们低声的安慰与叹息,不知道这场漫长难熬的夜晚,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要不...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洒在课桌上,粉笔在黑板摩擦发出单调的声响。

杨嘉怡面前摊开课本,笔尖搁在笔记本上,视线却没有落在老师写的板书上。她的思绪飘回昨夜别墅,宴会厅刺眼的灯光、商人油腻的笑声,还有林念一身疲惫走出主卧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杨嘉怡,这道题上来解一下。”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猛地回神,浑身一僵,慌忙站起身,脸颊发烫。目光扫过黑板上的题目,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看不进去任何文字。昨晚的画面牢牢占据思绪,周挽苍白的脸、林念疲惫的眼神,不断在眼前闪现。

“抱歉老师,我……不会。”她低声说,缓缓坐下。

周围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她低下头,紧紧攥住笔。愧疚像细密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心脏。她现在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可以听课,可以画画,可这份安稳,是周挽和林念在酒局、在压抑的主卧里换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她独自跑到学校美术室,拿出随身携带的画本。

她想画画,想再次勾勒那片落日原野,可拿起铅笔,脑海里浮现的不再只有自由的旷野,还有宴会厅里一道道贪婪的目光。笔尖落在纸上,线条杂乱扭曲,怎么都画不好。

她停下动作,趴在画本上,眼眶慢慢发红。

“明明我可以拥有这些,可挽挽和林念姐姐却被困住了。”她小声喃喃自语。

美术室的窗外,是操场上嬉笑打闹的同学,他们拥有无忧无虑的青春。同样的年纪,别墅里的两个女孩,却要在浮华又肮脏的酒局里面艰难周旋。

另一边,别墅二楼。周挽身体依旧虚弱,靠在窗边休息,时不时翻看杨嘉怡送给她的那幅落日画作。林念安静坐在一旁,默默整理下次酒会需要用到的手帕,提前想好各种规避刁难的办法。保镖守在门外,一刻不曾松懈。

地下室,陈奕恒蜷缩在阴冷的黑暗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