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别墅常年被冰冷的高墙与密布的监控包裹,是一座不见天日的囚笼。
深夜保镖换班的短暂空档,是这里唯一的破绽。被锁在卧室的陈奕恒彻夜未眠,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林念为他受罚的呜咽声,愧疚啃噬着他的骨血。他赤着脚、屏着呼吸,趁着夜色寂静,悄悄溜出房间,踩着冰凉的长廊地板,一步步挪到西侧客房门口。
指尖极轻叩响门板,他用气音颤抖询问:“林念,你还好吗?”
屋内,林念蜷缩在地,后背新旧交错的鞭伤灼烧刺骨,皮肉黏在衣料上,稍微动弹都疼得发麻。听见陈奕恒的声音,她浑身猛地一颤,又慌又怕,强忍酸涩沙哑催促他快走,生怕被巡夜保镖发现。
“我全都听见了。”陈奕恒带着浓重哭腔,“所有惩罚、所有委屈,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别自责,是我自愿帮你。”林念哽咽回应。
短短几句隔墙低语,是两人禁锢日子里唯一的暖意。可远处骤然传来的脚步声撕碎静谧,陈奕恒慌不择路狂奔回房,险之又险躲过关卡。
他们都以为这场隐秘的碰面无人知晓,却不知别墅每一寸角落,皆被监控尽收眼底。
次日破晓,天光寒凉。张桂源坐镇监控室,逐帧看完昨夜录像,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尽,只剩刺骨阴寒。
震怒之下,他下达最严苛的隔离令。
陈奕恒被强行转移至二楼最深处的密闭小黑屋,窗户封死、光线隔绝、铁门落锁,彻底与世隔绝。西侧客房加派双人保镖轮守,林念被全面禁足,半步不得离开房间。
彻底隔绝的绝境里,陈奕恒仍不肯彻底认命。他盯着屋内唯一的通风格栅,赌上最后一丝希望,偷偷撕下纸角,借着昏暗微光写下致歉与安抚的短句,折成细小纸条。趁佣人送餐离房落锁,他踩上椅子拆开格栅,将纸条轻轻推入贯通两房的通风管道。
纸条顺着管道缓缓滑行,最终落在林念的房间。
强忍伤痛趴在床上的林念,看见飘落的纸条瞬间红了眼眶,心底又暖又酸。她小心翼翼将纸条藏进床垫缝隙,全然不知通风管道内遍布微型监听与摄像,一举一动、一字一句,全程暴露在张桂源眼底。
重兵顷刻压至。
保镖踹开客房房门,搜出那张纸条;小黑屋内,尚未收拾格栅的陈奕恒当场被抓包。
两人一同被带到监控室。
张桂源捏着小小的纸条,寒意彻骨:“深夜私会,禁闭传信。我一次次给你们底线,你们一次次撕碎。”
陈奕恒挺身揽下所有罪责,眼眶通红嘶哑辩解,只求责罚只落自己、放过林念。
可在张桂源眼里,互通心意、暗中反抗,便是同罪。
他下达终极封禁令:全屋所有通风口全数焊死封牢,冰冷的焊点封死最后一丝通道;别墅内所有纸笔尽数没收,杜绝一切传信可能;两人彻底隔绝,不准碰面、不准私语、不准产生任何交集。
自此,这座别墅成了密不透风、无信无暖的死狱。
陈奕恒困在无光小黑屋,日日被死寂与愧疚裹挟,靠着冰冷墙壁,一遍遍回想那晚隔墙的短短对话,悔恨无处宣泄。林念困在客房,旧伤反复作痛,日日听着空寂屋声,再也收不到半句来自陈奕恒的牵挂。一墙之隔,咫尺天涯,再无音讯。
别墅墙外,王橹杰、左奇函一行人彻夜蹲守。高墙森严、监控密布、保镖轮岗,硬闯绝无可能。几人几经商议,决定冒险私下联络别墅送餐佣人,打探内部消息,伺机营救。
夜幕再次深垂,整栋别墅沉入漆黑死寂。
深夜,张桂源独自推开西侧客房的门。暖光落在林念苍白脆弱的脸上,她浑身骤然绷紧,后背伤口阵阵发紧,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张桂源垂眸看着瑟瑟发抖的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收拾好自己,明天陪我出去接客。”
这句话彻底击溃林念的心理防线。她瞳孔骤缩,浑身冰冷,眼泪瞬间崩落,拼命哀求拒绝。她怕陌生的应酬场合,怕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更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让小黑屋里的陈奕恒承受加倍惩罚。
可她的哀求毫无用处。张桂源漠然离去,房门落锁,留给她整夜的恐惧与绝望。
次日傍晚,顶级会所包厢灯火奢靡,烟雾缭绕,刺鼻的烟酒味充斥整间屋子。一群年长的生意人围坐圆桌,眼神浑浊油腻,从林念踏入包厢的那一刻,所有视线便肆无忌惮黏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肆意窥探,满是龌龊觊觎。
林念身着长裙死死遮掩后背未愈的伤痕,指尖攥紧裙摆,指节泛白,浑身僵硬发抖,头垂得极低,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张桂源手臂按压在她肩头,力道暗藏胁迫,当众故作温和,低声吩咐她安分留守现场、不许扫兴,随后便转身离去,刻意将孤身一人的她,丢在满是恶人的包围圈中央。
无数道贪婪的目光密密麻麻笼罩下来,压得林念头皮发麻、几近窒息,恐惧浸透四肢百骸。
就在她濒临崩溃之际,包厢侧门被推开,陈浚铭快步走入。
他是张桂源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常年混迹这个圈子,在座所有人的秉性底细,他一清二楚。
看清现场窘迫的一幕,看着被众人肆意打量、吓得浑身发抖的林念,陈浚铭脸色瞬间沉至冰点。
他不顾满桌长辈,语气冷硬直白,字字铿锵:“我是张桂源的发小,这些人我接触多年、底细最清楚。”
“这里面,一个好人都没有。个个好色功利、心思龌龊,满肚子不干净的算计,没有一个值得体面相待。”
一句话骤然冻结全场喧闹。
在座的中年男人脸色难堪、神色尴尬,纷纷收敛了放肆的目光,强装正经掩饰狼狈。
陈浚铭一步上前,稳稳挡在林念身前,替她隔绝所有龌龊视线,低声安抚身后颤抖不止的女孩:“别怕,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不远处谈笑的张桂源,将全程尽收眼底。脸上的客套笑意缓缓褪去,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阴翳与占有欲。
他最忌惮、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有人当众护着他的人。
张桂源一步步走近,皮鞋落地的声响沉闷压人,气场瞬间压满整个包厢。他没再理会周围的任何人,长臂一伸,骤然攥紧林念的手腕。
力道又狠又急,完全不顾她身上未愈的伤。
林念吃痛闷哼一声,身子瞬间被他拽得踉跄。
陈浚铭脸色大变,立刻伸手阻拦:“张桂源!你松手!这里这么多人——”
“我的人,轮得到你管?”张桂源冷眼扫他,语气冰冷绝情,“你倒是很会护她。刚才她怕得发抖,你一句安慰,她就乖乖躲在你身后,很受用是吗?”
醋意与怒火彻底冲垮他所有理智。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劝说的余地,强行拽着林念,转身直接冲进包厢内侧的私密休息隔间。
隔间里摆着一张宽大柔软的大床,窗帘厚重遮光,彻底隔绝外面所有人的视线与声响。
“砰——”
身后的木门被他反手甩上、彻底关死。
外界的喧闹、尴尬、阻拦声全部被隔在门外。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剧烈发抖的呼吸,和张桂源骤然阴沉暴戾的气场。
林念手腕被攥得通红,后背伤口被拉扯得撕裂剧痛,眼泪瞬间砸落下来,慌得连连后退:“我错了……我不敢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她怕了。
前所未有的害怕。
她知道他生气,知道他吃醋,知道他现在根本不会听任何解释。
张桂源步步逼近,将她逼得无路可退。
最后一步,林念小腿狠狠撞上床沿,重心一歪,整个人失控跌坐在柔软的床面上。
她下意识想要往后爬逃,后背刚碰到床头,张桂源俯身压了上来。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彻底禁锢在床与他之间,眼神阴鸷得吓人,带着极强的占有与惩罚欲。
“别人护你,你就躲。”他低头盯着她哭花的小脸,嗓音又沉又冷,“既然你这么需要人护,那我亲自来。”
“我让你记住——谁才是真正能掌控你的人。”
林念浑身僵死,泪水疯狂滚落,颤抖着摇头。她挣扎着想偏头躲开,可后颈的力道死死锁着她,动弹不得。后背的旧伤被拉扯得剧痛,身心双重的委屈与恐惧压得她几乎昏厥。
良久,张桂源才微微撤开分毫,额头抵着她泛红的额角,呼吸粗重。门外,陈浚铭死死抵着门板,急得心口发疼,却不敢硬闯。他太了解张桂源的性格——越拦,报复越狠,最后遭殃的只会是林念和还被困在别墅小黑屋里、一无所知的陈奕恒。
会所宴会最终草草收场。张桂源全程面色阴寒,那双眸子压着翻涌的醋火与戾气,再也没有半分应酬的客套温和。他无视陈浚铭死死攥拳、满眼不甘的阻拦,不顾包厢所有人的目光,强硬扣住林念的手腕,拖着失魂落魄的她径直离开。
一路车程死寂得吓人。林念缩在座椅角落,浑身止不住发抖,后背旧伤隐隐灼痛,眼泪无声地砸在裙摆上。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前。踏入别墅的瞬间,张桂源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他单手扣住林念的腰,力道霸道蛮横,不容她丝毫挣扎,直接将她狠狠抵进西侧客房,反手甩上房门,“咔哒”一声落锁。
整间屋子瞬间密闭,与世隔绝。
林念后背撞上冰冷的门板,疼得她闷哼一声,浑身僵硬地往后缩,眼底蓄满了恐惧的泪水,声音抖得破碎:“我错了……张桂源,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
可她的求饶,在此刻只显得格外刺眼。
张桂源俯身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温热的呼吸沉沉覆在她泛红的耳畔,嗓音冷得发颤,裹着极致的占有欲与滔天醋意。不等林念再说一句辩解的话,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容抗拒、毫无温柔地俯身落下强势的吻。
是惩罚,是宣示,是霸道到极致的占有。
力道重得吓人,带着浓烈的戾气,狠狠掠夺着她所有的呼吸。林念挣扎着想偏头躲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滚落。
良久,张桂源才微微撤开。他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浑身发抖的林念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很紧,不容她半点挣脱。
“躲什么?”他埋首在她颈间,嗓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砸在她耳边,“你的人,你的身,你的所有一切,早就是我的了。从你踏进这栋别墅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例外。”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枷锁,狠狠锁死了她所有的奢望。
张桂源感受着怀中人极致的抗拒与颤抖,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你心里还想着陈奕恒,想着陈浚铭护你,想着外面的人救你?没用的。就算你心里不承认,你的一切全都属于我。这辈子,你逃不掉的。”
他缓缓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擦过她泪痕未干的脸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少了方才的暴戾。“好好休息。记住今晚我说的话,别再心存妄想。只要你乖乖听话,陈奕恒在楼上就能安稳一些。”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林念,转身走出客房。房门“咔哒”落锁。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念压抑的啜泣声。
二楼小黑屋,陈奕恒靠着墙壁,指尖抠得墙面发白。听着楼下那模糊的动静,听着她隐忍到极致的哭声,巨大的崩溃与绝望瞬间冲垮他。他一拳砸在墙壁上,指节磕出猩红的血痕,却只能困在方寸黑暗里,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
第二天清晨。佣人端着早餐过来,打开门锁走进房间。放下餐盘的一瞬间,趁着低头整理餐具的空档,飞快把折得极小的纸条悄悄塞到林念的手心,眼神飞快示意她收好,不敢多停留,很快便躬身退了出去。
林念攥紧那张小小的纸条,心脏砰砰狂跳。她等房门再次锁上,才小心翼翼展开纸条。纸上是伙伴们潦草的字迹:我们正在寻找机会,不要硬扛,保护好自己,等我们。
她快速折好藏进床垫底下,还没等她平复情绪,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门锁转动,张桂源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放到林念面前。
“你的休学手续,我已经帮你办好了。”
林念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休学?你怎么能擅自替我办休学,我还要上学。”
“你留在学校只会找机会逃跑,接触外人,太麻烦。”张桂源语气强势,没有商量余地,“从今往后,不用再去学校。外面的世界对你太危险,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紧接着,他拿出一份拟定好的同居协议推到她面前。“签了它。只要你遵守约定,陈奕恒在楼上小黑屋的待遇,我可以放宽一些。”
林念看着纸上的文字,心口沉重无比。一想到被困在二楼的陈奕恒,她连拒绝的底气都不足。
“既然协议你暂时不愿签,那我们就说说往后的日子。”张桂源坐在床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我打算把这里重新装修,换掉所有家具,把这里变成只属于我们两个人长久的家。不要再惦记学校,不要再盼着朋友来救你,安下心和我过日子。”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林念哽咽着摇头。
“由不得你。”张桂源淡淡开口,“休学手续已经办好,外面的路我已经替你断掉。你越是反抗,陈奕恒就越难熬。”
说完,张桂源起身离开,房门“咔哒”落锁,偌大房间只剩林念一人。
所有绝望瞬间汹涌而至。上学无望,逃跑无路,时时刻刻要承受张桂源的压迫,还要担心陈奕恒因为自己承受更多苦难。看不到任何出路,无边的煎熬压垮了她。林念慢慢走到窗边,望着别墅高耸冰冷的围墙,心底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就在她准备行动的那一刻,送水的佣人透过门缝看见了,慌忙低声劝阻:“小姐,千万不要!你要是出事,陈奕恒少爷会被迁怒的!大家都在想办法救你,再撑一段时间!”
这句话瞬间拉住了林念。她僵在原地,蹲下身捂住脸,崩溃地小声痛哭。她不能自私地一走了之,她不能连累陈奕恒。佣人放下水杯,匆匆离开,悄悄把林念想要轻生的消息带出别墅,交给墙外等候的几人。
别墅外面,夜色慢慢笼罩下来。陈浚铭、王橹杰、左奇函、张函瑞、杨博文围在车边,听完佣人带来的消息,气氛凝重到极点。
左奇函脸色发白,攥紧拳头:“不能再等!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就抓住凌晨两点保镖换岗那十分钟空档,我们动手!”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快速安排计划:“我们分成两组。一组在外围制造动静引开巡逻保镖,另一组潜入别墅,优先找到林念,再想办法救出陈奕恒。所有人千万小心,一旦暴露,所有人都会遭殃。”
几人默默点头,静静等到凌晨。
凌晨两点,夜色漆黑。按照计划,王橹杰和杨博文在外围制造响动,吸引墙外巡逻保镖的注意力。左奇函、陈浚铭、张函瑞趁机压低身子,翻过围墙,借着昏暗的阴影,小心翼翼往主楼靠近。
一切原本还算顺利,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张桂源早就料到有人会来营救林念。所谓十分钟的换岗空档,根本就是他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是一个提前布好的陷阱。
当他们悄悄摸到客房楼下,四周的灯光骤然全部亮起。
四面八方涌出大批保镖,将他们团团围住。
“不许动!”
刺眼的灯光晃得几人睁不开眼。左奇函下意识想要反抗,可保镖人数众多,根本没有突围的机会。几人被控制住,带到张桂源面前。
张桂源坐在客厅沙发上,神情冷淡,眼底带着一丝嘲讽。
“我早就猜到你们会来。”他缓缓开口,“以为找到安保漏洞就能带人走?我的别墅,到处都是眼线。”
陈浚铭心头一沉,开口劝道:“桂源,放了林念,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张桂源冷笑一声,“你们一次次想着带走她,一次次扰乱我的安排。既然你们执意要闯进来,就要承担后果。”
客房内,林念听见外面杂乱的动静,心脏猛地一紧。她趴在窗边,眼睁睁看着朋友们全部被保镖制服抓住,浑身瞬间冰凉。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营救计划,彻底失败。
二楼小黑屋,陈奕恒也听见楼下混乱的声响。当听见保镖的呵斥声,隐约猜到是朋友们来救他们,却行动失败,一股刺骨的绝望席卷全身。他无力地靠在墙壁上,满心愧疚。不仅没能救出自己和林念,连赶来帮忙的伙伴,也一并落入险境。
张桂源目光扫过被控制的几人,声音冰冷地吩咐保镖:“先把他们带到偏厅看管。”
随后,他起身,独自走向西侧客房。门锁转动,房门被打开。林念惊慌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打转。
张桂源一步步走向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看见了吗?你寄托所有希望的那些人,想来救你,可是他们失败了。”
“没有人能带你离开这里。”
“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
林念浑身发抖,所有残存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营救计划惨败之后,别墅的安保比从前严苛数倍。围墙之上新增了更多监控,保镖轮班几乎没有空隙,陈浚铭、左奇函、王橹杰、张函瑞几人被短暂警告释放,却被勒令不准再靠近别墅半步。张桂源心里清楚,这群人不会轻易放弃,他要进一步碾碎林念心底所有的期盼。
傍晚时分,张桂源推开西侧客房的门。
“收拾一下,跟我去酒吧。”
林念猛地一颤,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上次会所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些打量她的、不怀好意的目光,至今想起来都让她止不住发抖。她死死攥住床单,声音带着哭腔,不停往后退缩。
“不要……我不想去,求求你,别让我去。”
“由不得你。”张桂源淡淡垂眸,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今晚有几位重要客人,你陪在一旁就好。乖乖听话,陈奕恒在楼上小黑屋的待遇不会变差。若是敢闹事,后果你清楚。”
又是拿陈奕恒来要挟她。林念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恐惧,换上张桂源准备好的裙子,跟着他坐上车子,去往喧闹的酒吧。
酒吧灯光迷离嘈杂,震耳的音乐混着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张桂源将她安置在卡座,嘱咐她好好招待客人,自己便转身和生意伙伴交谈,刻意把林念独自留在一群陌生人中间。
林念蜷缩在卡座角落,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腿上,头埋得很低,时时刻刻警惕着周围,每一道投过来的视线,都让她心惊肉跳。
另一边,杨博文没有听从众人的劝阻。伙伴们营救失败之后,他始终放不下林念,独自打探消息,得知张桂源带着林念来了这间酒吧,他立刻动身赶来,打算趁混乱偷偷把林念带走。
他悄悄从侧门溜进酒吧,目光快速扫过场内,很快就看见了卡座里那个浑身紧绷、面色惨白的女孩。
杨博文屏住呼吸,压低身形,准备穿过人群靠近林念。
可就在他快要走到卡座附近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了他。
是他的父亲。
杨博文浑身一僵,心底瞬间咯噔一下。他的父亲和张桂源家里素有生意往来,早就知道他一直在帮林念对抗张桂源,对此十分不满。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父面色冷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掺和张桂源的事情,你非要一意孤行。”
杨博文心头大乱,下意识想绕开父亲继续往前走:“爸,我有急事,我要救林念!”
“救?”杨父冷哼一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以为凭你能改变什么?张桂源的势力不是你能招惹的。你非要毁了自己,还要连累家里的生意吗?”
杨父直接叫来身边的保镖。在杨博文惊愕的目光下,保镖上前控制住他。
“今天,我就要带你回家。从现在起,没收你的手机,不准你再出门,不准你再和这群人来往。”
杨博文拼命挣扎,目光焦急地望向林念所在的卡座,却根本挣脱不开。他所有想要营救林念的计划,在见到父亲的这一刻,彻底破灭。
远处卡座的林念无意间抬眼,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她看见杨博文被他父亲拦下、被保镖控制,看见他满脸不甘,却无能为力。
一股刺骨的绝望席卷全身。又一个想来救她的人,失败了。
张桂源余光瞥见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他缓步走回林念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看见了吗?杨博文想来救你,连他父亲都不会允许。所有人,都没办法把你带走。”
林念的眼泪无声滑落,肩膀不停颤抖。她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二楼小黑屋的陈奕恒,并不知道酒吧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心底莫名的不安,一阵阵翻涌,他靠着冰冷墙壁,隐隐预感,又一次营救,失败了。
酒吧内,杨博文被强行带走。林念独自留在喧嚣的卡座之中,周围陌生客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吞没。
杨博文彻底被禁足、没收手机、断联消失之后。
墙外剩下的四个人,彻底乱了阵脚。
王橹杰沉默、张函瑞无力、左奇函急躁,唯独陈浚铭心里还压着最后一点底气——他是张桂源的发小,两家世交,他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他以为,就算所有人都惨败、所有人都被拿捏,他依旧能靠着父辈交情、靠着从小的情分,替林念求一条活路。
他甚至忘了最致命的一点:
他的父亲,和张家深度绑定,常年依附张家做生意,唯张家马首是瞻。
更龌龊的是,陈父本就好色,早就见过几次陪在张桂源身边的林念,心里一直暗藏龌龊心思。
这点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自大侥幸的陈浚铭。
绝境之下,陈浚铭赌了最后一把。
他不敢再带人硬闯别墅,只能走最稳妥的路——带父亲赴张桂源的私人酒宴,当面求情,以世交名义,求张桂源放过林念。
他天真以为,父辈交好,只要父亲开口,一切都能缓和。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步,直接把林念推入更深的深渊,也彻底毁掉了自己。
当天傍晚。
张桂源特意带上林念出席私人酒局,依旧是那套折磨人的方式:让她穿得单薄,安静陪在侧,当作可供旁人观赏的摆件,任人打量。
陈父跟着儿子陈浚铭一同入席。
酒席之间,张桂源冷眼旁观,故意不作声,放任场面发酵。
陈浚铭全程紧绷,盯着林念苍白憔悴的脸,满心都是心疼,只等着合适时机开口求情。
可酒过三巡。
坐在席间的陈父,目光越来越露骨,黏在林念单薄的身子上,肆无忌惮、龌龊贪婪。
没人制止。
张桂源端着酒杯,似笑非笑,默许一切。
终于,陈父借着酒意,肆无忌惮起身,走到林念身边,借着打招呼的名义,脏手直接覆上她的手臂,指尖刻意摩挲,语气油腻轻佻:
“小姑娘这么乖,跟着桂源太委屈了,不如……多陪陪我。”
那一刻。
全场死寂。
林念浑身像被毒虫爬过,刺骨的恶心与恐惧瞬间炸翻全身。
她猛地浑身僵硬,吓得瞬间发白,眼泪直接逼。
陈浚铭的脚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杨博文的结局——被父亲软禁,手机全部收走,大门锁死,再也不能出来,彻底和大家断开联系。如果他现在当众和父亲撕破脸,下场只会一模一样。
一旦他被禁足,外面就只剩王橹杰、左奇函、张函瑞三人。少了他,营救的希望会更加渺茫。
这份恐惧压垮了他迈出脚步的勇气。
他只能站在原地,双拳攥得死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胸口闷得像被巨石压住。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借着酒意,手还停留在林念的胳膊上,油腻的眼神落在惊慌失措的女孩身上。
林念转头望向他,泪水挂在眼角,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她在等着陈浚铭出手,等着他拦住这一切。
可陈浚铭只能静静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愧疚如同潮水,狠狠吞噬着他。他想开口呵斥,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不敢,他怕自己也落得和杨博文一样,被囚禁在家,彻底失去帮助林念的机会。
张桂源坐在一旁,端着酒杯,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嘴角噙着淡淡的嘲弄。他看得清清楚楚,陈浚铭的挣扎、胆怯,还有那份无力。
“看来,你也没有办法。”张桂源轻声说道,话语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陈浚铭心上。
林念看见陈浚铭一动不动,那一点点期待,慢慢熄灭。她垂下眼,不再看向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只能拼命往后缩,尽量躲开陈父的触碰,泪水无声滑落。
陈父见没人阻拦,笑得更加得意,指尖还想继续往林念身上靠近。
陈浚铭的心脏一阵一阵抽痛,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念受委屈,眼睁睁看着她无助落泪。他明明就在这里,却什么都不能做。
酒席上其他人或是低头装作没看见,或是带着看热闹的目光,没有人站出来替林念解围。
陈浚铭心里清楚,这一刻,他辜负了林念。
等酒宴这段难堪的场面过去之后,陈浚铭失魂落魄地离开。见到王橹杰、左奇函、张函瑞,他声音沙哑,把刚刚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左奇函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张函瑞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悲凉。
王橹杰沉默许久,低声道:“连浚铭都没办法……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所有人的希望,又黯淡了一分。
高墙之内,林念跟着张桂源回到别墅客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压抑的恐惧和委屈终于爆发,她蜷缩在床角,默默哭泣。
张桂源走到她身边,缓缓开口:“看见了吗,就连陈浚铭,就算亲眼看见你受委屈,也不敢出手护你。没有人能真正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