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何不同舟渡  原创女主     

第一章·惊春

同舟渡你

第一章·惊春

沥都府的春天来得晚。二月末了,望雪坞廊下的冰棱子才将将化尽,檐角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像谁在数着时辰。

你坐在西厢的窗边,指尖搁在绣绷上,半天没落下一针。绣的是并蒂莲,大红的缎面,金线勾边。谢衡的妾室明日便要进门了,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你却在这儿绣嫁妆——嫁妆是绣给别人的,这桩事想起来便荒唐。

谢衡病了多少年,你嫁了他多少年。冲喜的婚姻,本该是走个过场,可你到底是谢家明媒正娶的长媳。谢衡待你,客客气气,像对待一件摆在堂前的瓷器,不亲不疏,不远不近。你也习惯了。谢家这样的门第,长子病弱,次子早夭,三子……三子不提也罢。

谢朝恩。

这个名字你很多年没在心里念过了。念出来舌尖会发苦。

十五岁之前的事,如今想起来像隔了一层雾。谢朝恩是谢家长房的庶子,排行第三,文武双全,偏偏是个不受宠的。他母亲是三姨娘,在谢家没什么地位,连带着他也像是这宅子里一道多余的影子。可那道影子,偏偏落在你眼里。

你记得他爬树给你摘枇杷,记得他在后院的墙根底下教你认字,记得他说“阿姐嫁给我好不好”时耳根红透的样子。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你几乎以为是自己编出来的。

惊春之变那年,谢朝恩十五岁。岐兵围城,他临危受命去了前线。一个月后,消息传回沥都府:谢朝恩投敌了。

投敌。叛国。谢家三公子成了岐人的走狗,成了大昱朝人人唾骂的叛将。谢家差点没把他从族谱上除名。是谢衡拦下来的,说“三弟或许有苦衷”。谢衡这个人,病归病,心肠却是软的。

后来你嫁给了谢衡。冲喜,也是谢家需要一桩婚事来冲淡那些流言。你没什么不愿意的。谢朝恩走了,嫁给谁都一样。

再后来,谢衡的身子时好时坏,谢家渐渐败落。岐兵退了又围,围了又退,沥都府像一艘漏水的船,在风雨里飘摇。谢衡为了冲喜,为了给谢家留个后——这理由说起来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谢家上下都盼着他死前能有个儿子。你点头了。娶南衣进门,你亲手操持的。

南衣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太在意。谢衡需要人照顾,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这么简单。

可谢衡没等到洞房花烛。

---

大婚那日,谢府的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堂,灯笼挂了满院。谢衡被人扶着行了礼,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全是虚汗。你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了大半的寒暄。南衣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身量纤细,像一株刚移栽进来的幼竹。

谢衡撑到礼成,便被人扶回了洞房。你留在前厅应付宾客。谢家虽然败了,面子还在,该来的都来了,该笑的都在笑。你端着笑,一杯一杯地应酬,心里却在算着谢衡的药该换了。

戌时过半,你实在放心不下,绕到后院去看。洞房里灯还亮着,门窗紧闭。你站在廊下,正要抬手敲门,里面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倒了。

你推门进去。

谢衡倒在床榻边,一只手伸向桌案,像是要够什么东西。南衣站在一旁,红盖头还没揭,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去叫大夫。”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可你知道,来不及了。谢衡的嘴唇已经发青了,指尖泛着紫。他最后看了你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出声。然后那双眼睛便慢慢地、慢慢地暗了下去。

你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南衣掀了盖头,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怯怯地叫了一声“夫人”。久到府里的下人涌进来,哭的哭,喊的喊,乱成一团。

你低下头,看见谢衡手边落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着一只雁。那不是谢衡的东西。

你认得。

谢朝恩十五岁那年,你亲手编了一根穗子系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青色的穗子,编得歪歪扭扭的。后来他走了,玉佩也没了。你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

---

谢衡的丧事办得仓促。谢家已经没有多少银钱可以铺张了,一口棺木,一场法事,便算送了人。南衣成了寡妇,你成了更寡的寡妇——谢家只剩你一个主事的人,和一个刚进门便守了寡的妾室。

你坐在正堂里,面前摊着谢衡留下的一堆旧物。账册、书信、几件旧衣裳。你一封一封地翻,翻到最底下,压着一封信,没有署名。信封上的字迹你认得。

“谢朝恩。”你念出声来,声音在空荡荡的堂里打了个转,落在地上,碎了。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大哥,若我回不来,替我跟阿姐说一声,对不起。”

你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

谢却山回来的那天,沥都府下了很大的雨。

你正坐在灵堂里,守着谢衡的牌位。雨打在瓦上,噼里啪啦的,像千军万马踏过屋顶。然后门被推开了。

雨声一下子涌进来。你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玄色的甲,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下来。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再往前走。灵堂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你认得,又不太认得。眉骨更高了,轮廓更硬了,眼窝里陷着一层阴翳,像在黑暗里待得太久的人,见了光反而不会睁眼。

他看见你,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他迈过门槛,走进来,在你的面前站定。雨从他身上淌下来,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嫂嫂。”

你听见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很好笑。嫂嫂。他叫你嫂嫂。

“谢朝恩。”你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他微微抬了下眼。那一瞬间,你好像又看见了十五岁的少年,站在枇杷树下,耳根红透。可只是一瞬。他的眼睛沉下去,像一潭水,什么也看不见。

“谢朝恩死了。”他说,“我是谢却山。”

---1

段评

作者大大,有点意思,蹲蹲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