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夭把十二份契书收进生死簿。
监区里,龙傲天等人抱在一起哭。凤傲天缩在墙边,连看苏妙真一眼都不敢。
契约虽然签了,事情还没有结束。
天命殿能压住九洲多年,靠的不只是仙人和法宝。
更重要的是敬畏。
九洲许多凡人和低阶修士至今仍把天命殿当成天道化身。他们不敢反抗,不敢质疑,甚至觉得死在天命殿手里也是命中注定。
这层皮不扒掉,天命殿迟早还能借信仰翻身。
青夭走到劳改营中央的空地上。
“把他们十二个带出来。”
鬼差打开牢门,将十二傲天拖到空地。
青夭抬手结印,祭出两界显圣云镜。
古铜镜升到半空,迎风暴涨。镜面荡开水纹,很快映出整座劳改营。
“你要干什么?”
凤傲天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青夭调了调镜面方向。
“没什么。”
“给九洲百姓看看,天命殿培养出来的神仙,在地府过得怎么样。”
判天笔向前一点。
幽冥光芒没入镜面,穿过黄泉阴云,直上阳间。
九洲各地的天空同时亮起。
中州联军正在清理废墟。
东海散修正在修补法船。
西漠凡人躲在地窖里等待战事结束。
偏远山门里,一群不敢参战的小宗门弟子正围着传讯符打听消息。
这一刻,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巨大的云镜横在天幕上。
劳改营里的画面一帧不漏,声音也传遍九洲。
镜面中,龙傲天蹲在墙角,怀里护着半个发硬的窝窝头。
他今天少缝了一个保温袋,被鬼差扣掉一半口粮。
旁边的龙三傲饿得头昏,盯了半天,突然扑了过去。
“二哥,分我一口!”
“滚!这是我的!”
两人为了半块窝窝头扭在一起,互相扯头发。龙傲天眼见保不住,张嘴就往窝窝头上吐口水。
龙三傲动作停住。
“你还要不要脸?”
“命都快没了,要脸有什么用?”
九洲各地安静了片刻。
随后,笑声成片响起。
云镜转向另一边。
凤傲天穿着满是补丁的囚服,坐在最旧的缝纫机前。踏板每动一下,木轴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她不会针线活,缝出来的保温袋歪歪扭扭。
缺了门牙的老鬼差拿着竹条守在旁边。
“线又跑偏了!”
竹条打在凤傲天手背上。
“拆了重缝!”
凤傲天疼得缩手,眼泪落在布料上。
她看见半空中的云镜,立刻用头发挡脸。
“关掉!”
“青夭,你把云镜关掉!”
“我可以多干活,今天缝五百个!别让他们看!”
青夭抱着胳膊站在镜外。
“晚了。”
“九洲都看着呢。”
中州废墟上,一名曾经去天命殿朝拜过的老修士仰着头,半天没说话。
当年他在山门外跪了三天,也没资格见凤傲天一面。
如今这位天命神女踩着破缝纫机,因一条歪线被鬼差训得不敢还嘴。
旁边的年轻弟子忍不住问:“师父,这就是您以前说的天命化身?”
老修士抬手给了他一下。
“别胡说,我没说过。”
“您说过,还让我们早晚磕头。”
“从今天开始不磕了!”
类似的场面出现在九洲各处。
“龙傲天为了半块窝窝头跟亲弟弟打起来了?”
“凤傲天连保温袋都缝不直?”
“我以前还给天命殿捐过三百灵石!”
“退钱!”
压在无数人心里的敬畏,终于散了。
他们第一次发现,所谓天命使徒既不是神,也不是什么不能触碰的存在。
没了天道庇护,他们会饿,会哭,会怕挨打。
到了地府,一样要按时干活。
天命殿立在人间的神坛,就这样倒了。
失去信仰支撑后,原本流向仙界的气运和香火停在半路。
它们在虚空中盘旋片刻,随即调转方向。
轰!
九洲气运冲向中州。
无数香火顺着因果通道,涌入各地的青夭神庙。天雷宗刚建起的生祠驿站同时亮起,屋顶上方接连升起金光。
中州生祠中,青夭回归地府后留下的木质神像剧烈震动。
木壳一层层脱落。
香火在神像内部凝成新的法身,功德自脚下向上延伸,最终化作一尊与青夭本体相通的万仙愿力法身。
金光冲上天空,扫过中州废墟。
残留的血煞随之消退。
部分香火继续穿过阴阳通道,落入幽冥。
冥财总库的账簿开始自动翻页。
一笔接一笔入账疯狂增加,数字快得让鬼吏来不及核算。
阎王殿前,墨璃抱着最新账本,手抖得停不下来。
“清了……”
旁边的判官没听清:“什么清了?”
墨璃猛地把账本举起来。
“地府几千年的修缮欠款,全清了!”
“奈何桥扩建的钱有了,枉死城的城墙能修了,十殿拖欠的俸禄也能补上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朝后面的鬼差大喊:
“开库房!”
“把存了八百年的幽冥礼花全部搬出来!”
“今天地府上下发三倍奖金!”
鬼差们先愣了一下,随即欢呼着冲向库房。
不久后,幽绿、暗红、冰蓝的礼花接连升空。
枉死城四处都是庆贺声。
奈何桥上的游魂也跟着鼓掌,还有人踮着脚问孟婆今天能不能续碗。
可这场热闹没持续多久。
最后一朵礼花还没落下,黄泉上空便传来重响。
那不是雷声。
像是有人站在两界之外,正用蛮力撕扯地府的天幕。
欢呼声迅速停下。
仙界,天命神殿。
天十八站在监察云盘前,看着劳改营里的画面。
十二天骄为了窝窝头打架。
凤傲天坐在破缝纫机前哭。
九洲各地的供奉接连断开,气运正在大批流失。
天十八抬起手,五根手指直接按进监察云盘。
咔嚓!
云盘被捏碎。
“幽冥。”
他吐出两个字。
天命神殿内的法则随之暴动。
地府上空,一道灭世之光穿透两界,锁定阎王殿。
幽冥礼花全部熄灭。
天十八终于找到了地府的准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