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具天命战傀同时炸开。
精金碎片拖着黑烟砸进中州废墟,百万联军举剑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压在九洲头上万年的天命神兵,如今只剩满地破铜烂铁。
江不欲停在半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黑金战甲留下了不少划痕,他的手依旧稳稳握着人鬼双极剑。
欢呼声中,他低头看向战傀残骸,眉头渐渐收紧。
那些核心阵法虽然碎了,藏在阵纹里的天道气息却没有散。
一道道血色因果从残骸里钻出,避开中州地脉,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地府。
“还有后手。”
江不欲刚要出剑,那些血色因果已经没入虚空。
天雷宗驻地,青夭生祠。
青夭的法身坐在红木椅上,手里还捏着一颗剥好的紫玉葡萄。
血色因果穿过两界的刹那,她动作停住。
“阳间打不过,就去地府劫狱?”
青夭把葡萄丢回盘里,起身看向虚空。
天命殿故意让战傀核心自毁,借着爆炸把接引禁制送进幽冥。只要打穿劳改营结界,十二傲天便能顺着禁制逃回仙界。
算盘倒是打得响。
可惜,他们动的是青夭刚收下的长期劳力。
“顾言。”
青夭朝门外喊了一声。
正在核算战傀残骸价值的顾言抱着算盘冲进来:“师妹,怎么了?”
“守好生祠。”
青夭指了指桌上的葡萄:“尤其是这盘,少一颗我算你头上。”
顾言看了看葡萄,又看了看外面的仙界裂缝。
“这种时候,你还惦记葡萄?”
“太奶刚让人剥的。你敢浪费一颗,她先算你的账。”
顾言立刻把果盘护进怀里。
“放心,人在盘在!”
青夭的法身闭上眼睛。
下一刻,神魂越过阴阳壁垒,回到地府本体。
此刻的枉死城外,天命圣子劳动改造区已经乱成一片。
黄泉上空裂开一道黑口。
血色雷霆从中劈下,正中劳改营结界。
轰!
结界猛烈摇晃,附近几座瞭望塔跟着倾斜。地面崩开大批裂缝,碎石不断往下滚。
特级监区里,天命十二子原本坐成一排,脚下堆着没缝完的孟婆汤保温袋。
雷声落下,凤傲天猛地扔掉剪刀。
她盯着结界外的血光,整张脸都活了过来。
“是接引禁制!”
凤傲天踢翻竹筐,冲到铁栅栏前:“天十八大人没有放弃我们!他来接我们回仙界了!”
龙傲天等人也纷纷起身。
他们的修为和气运早被查封,连牢门都撞不开。可一看见天命殿的力量,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又回来了。
“开门!”
龙傲天抄起木凳砸向栏杆。
“等天兵踏平地府,本圣子要把你们全扔进油锅!”
龙三傲爬上桌子,指着牛头马面开骂。
其余几人跟着踹翻缝纫机,撕烂布料。刚才还在赶工的监区,很快被他们折腾得没处下脚。
负责看守的牛头甩开锁链,正要进去抓人,劳改营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青夭走进大门。
她的本体已在承天正殿恢复完毕,官袍上功德流转,判天笔横在手中。顾言先前烧下来的金算盘,正挂在她腰间。
十二傲天还在叫嚣。
青夭没有训话。
她抬手把判天笔拍在黑铁门上。
哐!
鬼尊威压轰然落下。
正在砸门的龙傲天腿上一软,当场跪倒。下一瞬,整个人被压在地砖上,半边脸挤得变了形。
凤傲天也没能撑住,迎面栽进碎布堆里,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其余人接连趴下。
劳改营终于安静了。
青夭踩过满地布条,在龙傲天面前停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沓契书,扔到他头边。
“来,认认字。”
最上方写着一行大字。
《天命罪犯自愿永久接受幽冥劳动改造并放弃一切豁免权承诺书》。
龙傲天费力转过脸。
“自愿?”
青夭点头:“对,自愿。”
“你压着我们怎么自愿?”
“你可以不签。”
青夭朝监区外看了一眼:“油锅刚烧开,拔舌地狱也缺几个刷地的。地府讲规矩,从不强买强卖。”
龙傲天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接话。
青夭用笔杆敲了敲契书。
“第一条,血印落下,终身有效。不得请辞,不得脱岗,不得以失忆、转世、夺舍等理由逃避劳改。”
“第二条,幽冥一个阴昼共二十四个时辰,每人劳作十八个时辰。全年无休,迟到一次补三天。”
“第三条,劳改期间产生的气运、功德和其他收益,全额充入地府总库。”
“第四条,损坏工具照价赔偿。磨洋工,减口粮。辱骂鬼差,追加阴债。”
青夭念完,把十二份契书依次摆开。
“现在签,每人减免三百年拔舌刑。”
“谁不签,我尊重他的选择。”
劳改营外,鬼差已经把油锅推了过来。
锅里的油咕嘟直响。
龙傲天看了一眼油锅,鼻子都快皱到一起。
凤傲天咬着牙,强撑着抬起头。
“你休想!”
“接引禁制已经到了。等天十八大人真身降临,你们都得死!”
“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签这份卖身契!”
青夭认真点头。
“有骨气。”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太奶,她说她宁死不签。”
走廊尽头,苏妙真拎着龙头拐杖走来。
老太太脸色很差。
她先看了看被砸坏的缝纫机,又看了看满地没完成的保温袋。
“谁带头闹事?”
凤傲天立刻闭嘴。
青夭抬手一指:“她。”
苏妙真走到凤傲天面前,举起拐杖便打。
啪!
凤傲天疼得翻到一旁。
“让你砸缝纫机!”
啪!
“让你耽误进度!”
啪!
“还敢拿神女的架子吓唬鬼差!”
苏妙真越说越火。
“天十八来不来,老身管不着。”
“你今天不签,老身先送你去十八层地狱。那边正缺一个用舌头刷茅房的!”
又是一拐杖落下。
凤傲天彻底扛不住了。
“签!我签!”
她爬到契书旁,咬破手指,哆哆嗦嗦按下血印。
血光一闪,契书上的名字当场锁死。
凤傲天趴在地上,哭得停不下来。
老大都签了,剩下十一个弟弟哪里还敢拖。
众人排着队爬到契书前,争先恐后按下血印,生怕动作慢了,苏妙真的拐杖便换个目标。
十二份契书同时亮起。
生死簿自行翻开。
契书化作十二道暗金流光,没入命簿夹层。十二傲天头顶残留的天命印记被强行扯断,转眼换成了地府劳改印。
仙界,天命神殿顶层。
供在高台上的十二块天骄命牌同时震动。
几名值守长老刚冲进大殿,第一块命牌已经炸开。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砰砰砰!
十二块命牌全部碎成金粉。
一名长老扑到高台前,慌忙查看命盘。
“他们没死!”
“因果怎么断了?”
另一人调出天道记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十二傲天的名字依旧存在。
可他们不再归属天命殿。
命盘上只剩一行新记录。
幽冥永久劳改人员,契约已生效,不得调离。
天命殿耗费几万年培养出的十二名天骄,就这样被地府连人带气运,一起收进了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