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菜香漫屋与晚归的人

守护程羽宇

晨光没有昨日那样透亮,薄薄一层蒙着淡淡的云,落在窗沿,没有刺目的热度。苏凯莉靠在沙发软垫上,臂弯稳稳兜着小羽毛。他的脑袋软软搁在她肘窝,眼皮半阖,偶尔轻轻抿一下嘴唇,像是在梦里尝味道,小手松松攥着她袖口的布料,力道很轻,松了又慢慢拢紧。怀里的人是大哥,年纪早就二十了,可身子永远停在小小的模样,所有的吃喝、翻身、安抚,全都要人守着,一步都离不得。苏凯莉微微调整手臂,把他托得更稳,另一只手伸到旁边婴儿篮,轻轻碰了碰乐乐的小脚丫。百日的小丫头蜷成一团,小脚丫微微一动,哼了一声,又埋回襁褓里继续睡。

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程志轩轻手轻脚站在灶台前,不敢开大声音。他既要准备一家人的早饭,还要惦记小羽毛的特医粉,以及乐乐的吃食。他先烧好温水,仔细试了温度,拿干净的奶瓶,按比例冲调雀巢小佰太能特医配方粉,每一步都慢,生怕水温不对,分量错了。冲好之后,他把奶瓶放在温水盆里温着,才转身去熬粥,切小菜。锅铲轻轻碰到瓷盘,声音压得很低,他时不时回头望向客厅,看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看见小羽毛安安静静,心里才松一口气。

没过多久,卧室门轻轻推开,妮妮揉着眼睛跑出来,小裙子歪歪扭扭,头发乱糟糟的。她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小羽毛,脚步立刻放轻,踮着脚尖凑过来,小声开口。

“妈妈,小羽毛哥哥还在睡呀?”

苏凯莉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唇角弯起来。

“对哦,哥哥还在休息,妮妮声音小一点,别吵醒他。”

妮妮连忙捂住嘴巴,点点头,又转头去看婴儿篮里的乐乐,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离乐乐脸蛋还有一小段距离,不敢直接碰。

“乐乐妹妹也好小,软软的。”

阳阳跟在后面出来,背上已经搭着书包,四年级的孩子,习惯了早起。他先去洗漱,然后走到桌边,拿起课本翻了两页,等着早饭。他也会时不时看向客厅,知道家里要分出好多心思守着小羽毛,所以他尽量乖乖的,不闹脾气,写完自己该做的功课,有空的时候,还能搭把手递个纸巾,拿个干净的围兜。长辈们也陆续过来,周秀兰拎着一袋新鲜的青菜,是一早出门挑来的,叶子鲜嫩,带着露水的凉。程国栋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小袋水果,放在茶几上,目光先落在小羽毛身上,慢慢走过去,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

“睡得真好。”周秀兰放好菜,低声说道,“等会儿醒了,先给小羽毛喂奶,辅食我来搭把手。”

云慢慢散开一点,天光亮起来的时候,小羽毛动了。先是小身子轻轻扭了扭,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哼声,眼皮慢慢掀开一点,黑蒙蒙的眼睛慢慢扫过周围。苏凯莉立刻低下头,轻声跟他说话,手臂托着他的后背和屁股,稳稳当当。程志轩听见动静,马上把温好的奶瓶拿过来,试了试瓶身温度,递到苏凯莉手上。她调整好角度,把奶瓶慢慢送到小羽毛嘴边。小羽毛本能地含住奶嘴,慢慢吸吮,节奏慢悠悠的,时不时歇一歇,停下来喘口气,苏凯莉就顺着他的节奏,不催,不慌。

妮妮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安安静静守着。阳阳也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两眼,又继续翻课本。长辈们在厨房忙活,择菜,洗菜,切菜,水声细细的,菜板的声音压得很低,整个屋子都裹在一种慢悠悠的氛围里。等小羽毛这顿奶喝到一半,乐乐也醒了,小小的哭声细细软软,从婴儿篮里飘出来。苏婉清走过去,小心把乐乐抱起来,轻轻拍着后背,哄着小丫头,给她换干净的尿布。一个要慢慢喝奶,一个要温柔哄抱,两件事叠在一起,一家人自然分开,各自搭手,没有手忙脚乱的慌乱,都是长久磨合出来的默契。

喂完小羽毛这一顿,程志轩小心拿干净的棉柔巾,轻轻擦干净他的嘴角,再慢慢把他抱起来,托着他,准备做一会儿被动操。动作放得极慢,先轻轻活动小胳膊,再慢慢揉一揉小腿,每一个幅度都小心翼翼。小羽毛偶尔会哼一声,像是觉得有点新奇,也有时候安安静静,任由他们摆弄。妮妮凑过来,伸出小手,轻轻碰一碰小羽毛的小手掌,小羽毛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妮妮立刻开心得抿着嘴笑,回头去看阳阳。

“哥哥你看!小羽毛碰我手啦!”

阳阳抬眼望过来,也跟着笑了笑,只是没有站起来,依旧守着自己的书本。等这一小段操做完,苏凯莉把小羽毛重新抱回怀里,给他垫上干净的围兜,准备辅食。周秀兰端来已经碾得细腻的辅食,温度试了一遍又一遍,一勺一勺慢慢喂。小羽毛有时候愿意张口,慢慢咽下去,有时候会把头微微偏开,不想吃,他们也不勉强,停下来,哄一哄,等一会儿再试。吃饭这件事,对别的孩子或许简单,可对小羽毛,每一口都要耐心陪着。

时间慢慢走到午后,太阳躲回云里,风从纱窗钻进来,带着一点清爽的味道。阳阳背着书包出门上学,妮妮也跟着长辈,玩起彩笔,在画纸上涂各种各样的颜色。画纸上有太阳,有小花,还有小小的小人,妮妮指着画纸上最大的那个小人,说那是小羽毛哥哥,旁边小小的,就是乐乐妹妹。她一边画,一边碎碎念,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沙发上的方向,生怕哥哥和妹妹闹脾气。程志轩抽空坐到电脑前面,开一会儿直播,做游戏主播,可他的耳朵一直留意客厅的动静,一旦听见哼声或者哭声,立刻就会转头,看看是不是需要搭把手。直播的间隙,他也会跟直播间里的人轻轻说上几句,说家里的小家伙们,说今天的日子安安静静。

午后的辅食和奶,一轮接着一轮。小羽毛困了,就窝在苏凯莉怀里打盹;乐乐醒了,就被人抱着哄,看看周围新鲜的光影。长辈们择好菜,准备晚上的饭菜,新鲜的青菜,炖上一锅温温的汤,菜香一点点从厨房飘出来,漫满整个屋子。风一阵一阵吹,阳台上的花草轻轻晃着枝叶,安安静静陪着这一屋子人。等到傍晚,天色慢慢沉下来,阳阳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先往客厅跑,书包都来不及放好,先问小羽毛和乐乐乖不乖。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苏凯莉抬着头问他,怀里还稳稳抱着小羽毛。

阳阳把书包放到一旁,凑过来,小声讲学校里发生的小事,上课学到了什么,和同学玩了什么。妮妮听见哥哥回来,扔下彩笔,跑过去拉阳阳的手,两个人凑在一起,偶尔小声打闹,又很快放轻声音,记着不能吵到怀里的小羽毛。程志轩关掉直播,洗干净手,过来接过苏凯莉怀里的小羽毛,手臂稳稳托住,让她歇一歇。苏凯莉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到厨房,和长辈们一起摆碗筷,饭菜一盘一盘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浓郁。

吃饭的时候,也不能完全放松。小羽毛时不时会有动静,要哄,要留意;乐乐偶尔会哼唧,也要有人过去看一看。大家轮流吃饭,轮流照看,没有谁可以安安稳稳一口气吃完。饭香混着淡淡的奶香,说话的声音都放得柔和,聊东聊西,聊菜好不好吃,聊明天要准备什么,聊阳阳的作业,聊妮妮的小画,也聊怀里的小羽毛,聊慢慢长大的乐乐。没有人说多么动人的大话,只是一句一句家常,把日子慢慢铺开。

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在窗外亮起来,暖黄的光一点点铺在路面。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又到了喂哺的时候。冲好特医配方粉,试好温度,抱着小羽毛慢慢喂,喂完之后,轻轻拍背,慢慢哄。乐乐也被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偶尔眨一眨眼睛,看屋里的灯光。阳阳坐到桌边,安安静静写作业,妮妮靠在旁边,有时候看图画书,有时候就盯着两个小小的小家伙。长辈们坐在一起,低声闲谈,偶尔伸手搭把手,递东西,帮忙换围兜,递温水。

夜色越来越深,小羽毛慢慢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往抱着他的人的怀里靠。乐乐也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程志轩和苏凯莉轮流抱着,轻轻晃着,低声说着话。窗外的风还在吹,屋里的灯调得柔和,淡淡的奶香一直萦绕在房间里。他们守着大哥小羽毛,守着小小的乐乐,陪着阳阳和妮妮,一家人挨在一起。日子没有波澜壮阔的故事,只有一轮又一轮的喂奶,一勺又一勺的辅食,一次又一次的怀抱,一遍又一遍的等待。陪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每一次看见小羽毛安安静静的模样,看见乐乐小小的笑脸,看见孩子们打打闹闹,心里就软乎乎的。

夜深一点,两个小家伙慢慢沉入安稳的睡眠。程志轩和苏凯莉靠在一起,轻轻喘口气,互相看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落在熟睡的孩子们身上。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晨光会再来,晚风还会吹,奶香和菜香会一遍一遍漫满屋子,他们会一直这样,抱着,守着,陪着,一步一步,安安稳稳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