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占有

苏玉菲的攻势比沈念安想象中要持久得多。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苏玉菲依然每天都在找各种理由接近林星澈。有时候是借一支笔，有时候是问一道题，有时候是分享一包零食。每次被林星澈冷淡对待，她都笑嘻嘻地不当回事，第二天继续凑上来。

沈念安看在眼里，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她更习惯把所有的不安都压在心底，然后一个人慢慢消化。

直到那一天。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沈念安和周雨桐在羽毛球场打了一会儿球，累了就到旁边休息。周雨桐去买水了，沈念安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拧开水杯喝水。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篮球场。

林星澈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推到肩膀以上，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她正在运球，动作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沈念安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苏玉菲。

苏玉菲从场边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笑着朝林星澈走过去。她走到林星澈面前，很自然地把毛巾递过去，然后侧过头，在林星澈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星澈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点了点头。

苏玉菲笑得像一朵花。

沈念安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是一条毛巾而已。林星澈打球出汗，有人递毛巾很正常。但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两个人身上移开，苏玉菲站在林星澈身边，靠得很近，两个人看起来那么自然，好像她们本来就该站在一起。

“看什么呢？”

周雨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沈念安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杯打翻。

“没、没什么。”她连忙收回视线。

周雨桐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什么。她坐下来，拧开一瓶汽水，喝了一口，悠悠地说：“那个苏玉菲，还真是执着啊。”

沈念安没有说话。

“不过你放心，”周雨桐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星澈对她没意思。你没看到林星澈接毛巾的时候，表情跟接陌生人递的东西一样吗？”

沈念安当然看到了。

但她还是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在下课铃响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沈念安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器材室还羽毛球拍。她走到器材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苏玉菲的声音。

“……林星澈，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就我们两个。”

然后是林星澈的声音：“不去。”

“为什么呀？你周末有事吗？”

“没事也不去。”

“哎呀，你别这么冷淡嘛，你是不是因为沈念安才不去的？”

沈念安站在门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星澈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冷了几分：“跟她没关系。”

“那为什么不”

“我说了不去。”

林星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沈念安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星澈推开门，看到沈念安站在门外，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沈念安先开口：“我来还拍子。”

林星澈侧身让开门口：“在里面桌上。”

沈念安走进去，把羽毛球拍放在桌上。苏玉菲还站在器材室里，看到沈念安进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沈念安，你来得正好，”苏玉菲笑着说，“我正在劝林星澈周末一起出去玩呢，你也一起来吧？”

沈念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星澈。

林星澈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了，”沈念安说，“周末我有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微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握着书包带的手，攥得有多紧。

那天放学，沈念安没有等林星澈一起走。

她跟周雨桐说了一声，先走了。走出校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沈念安。”

是林星澈的声音。

沈念安没有停下脚步。

林星澈几步追上来，拦在她面前。她微微喘着气，看着沈念安，眉头皱着。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早点回家。”沈念安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林星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生气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念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林星澈叹了口气。

“我跟她没什么，”她说，“她约我去看电影，我拒绝了。你听到了。”

沈念安还是没有说话。

林星澈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沈念安很少听到的耐心：“沈念安，你看着我。”

沈念安慢慢抬起头。

林星澈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沈念安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我再说一遍，”林星澈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唯一的搭档。唯一的，就是只有一个。不会有别人。”

沈念安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句她已经听过的话，但在此刻，在夕阳西下的校门口，在林星澈认真的注视下，这句话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又无比温暖。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

林星澈看着她通红的耳尖，没有再说什么。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念安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走吧，送你回家。”

沈念安被她拉着走，步子有点踉跄。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回握住了林星澈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