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念安到教室的时候,林星澈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到的比沈念安还早,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但目光显然不在书上,而是盯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发呆。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沈念安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早。”她说。
林星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那棵树。
沈念安也不在意,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准备早读。她翻开语文书,背了两首古诗,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瞟。
林星澈今天换了一件白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她的手指很长,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节奏很随意,像是在打一首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拍子。
沈念安收回视线,专心背书。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沈念安不太擅长运动,正想着找个角落坐着看会儿书,周雨桐就跑过来拉她去打羽毛球。
“走吧走吧,运动一下,别老是坐着。”周雨桐拽着她的胳膊不放。
沈念安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了。
打了十几分钟,沈念安就有点累了,蹲在场边喝水。她拧开水杯盖子,仰头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操场另一边。
林星澈一个人靠在篮球架下面,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阳光很大,她眯着眼睛,表情看起来比在教室里放松一些。
有几个女生在不远处说说笑笑,时不时朝林星澈的方向看一眼,但没有一个人走过去跟她说话。
沈念安放下水杯,想了想,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走到距离林星澈两三米的地方时,林星澈就睁开了眼睛。
“有事?”林星澈摘下一边耳机,看着她。
“没,”沈念安说,“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
林星澈看了她两秒,然后把耳机重新戴上,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沈念安站在原地,有点尴尬。但她没有马上走,而是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林星澈又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解。
“你干嘛?”她问。
“晒太阳。”沈念安说,语气很自然。
林星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到底想干什么。但沈念安只是坐在那儿,仰着脸,真的像是在晒太阳一样,表情安安静静的。
林星澈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靠着篮球架、一个坐在草地上,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各自沉默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念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她转头看向林星澈,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耳机摘下来了,正看着自己。
“走了。”沈念安冲她笑了笑。
林星澈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念安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念安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她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林星澈还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
沈念安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只老虎的头像,线条凌厉,眼神凶狠,栩栩如生。
“你画的?”沈念安脱口而出。
林星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好厉害。”沈念安由衷地说。
林星澈垂下眼,把那张纸对折,塞进了抽屉里。然后站起来,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沈念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三天,沈念安带了一盒牛奶放到林星澈桌上。
林星澈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桌上那盒牛奶,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沈念安,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多带了一盒,喝不完。”沈念安头也没抬,假装在认真地写作业。
林星澈盯着那盒牛奶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生产日期,又放回桌上。
“我不喝草莓味的。”
沈念安抬起头,眨了眨眼:“那你喜欢什么口味?”
林星澈顿了顿,说:“原味。”
第二天,沈念安带了一盒原味牛奶,放在林星澈桌上。
林星澈到教室的时候,看到那盒原味牛奶,脚步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沈念安,沈念安正在背单词,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星澈没有说话,拿起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沈念安余光瞥见了,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第四天,沈念安没有再带牛奶。
林星澈到教室的时候,看了一眼沈念安的桌面,什么都没有。她坐下来,翻开课本,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上午第二节下课的时候,沈念安从厕所回来,发现桌上放了一盒草莓味牛奶。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林星澈。
林星澈正低着头看书,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我不喜欢草莓味,”沈念安说,“我喜欢巧克力味。”
林星澈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沈念安的桌上放了一盒巧克力味牛奶。
她坐下来,拿起那盒牛奶,转头看向旁边的林星澈。林星澈正趴在桌上装睡,但睫毛在轻轻地颤。
沈念安没有拆穿她,只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巧克力味,温的。
她弯了弯嘴角,翻开课本,开始早读。
从那天起,她们的桌上每天都会出现一盒牛奶。有时候是沈念安放的,有时候是林星澈放的。两个人从来没有就这件事说过什么,但每天早上看到那盒牛奶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伸手拿起来,喝掉。
周雨桐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沈念安:“你跟林星澈怎么回事?我感觉你们俩之间气氛不太对。”
沈念安咬了一口鸡腿,淡定地说:“没什么,就是同桌而已。”
“同桌而已?”周雨桐一脸不信,“我可没见过哪个同桌会天天给对方带牛奶的。”
沈念安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
她只知道,每天早上看到桌上那盒牛奶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洋洋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以前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