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桌

九月一号，开学日。

沈念安拎着书包走进高二三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差不多一半的人。她扫了一眼，挑了个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意料之中。

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去，抬头看向黑板。黑板上写着“欢迎返校”四个大字，粉笔画了几朵歪歪扭扭的花，一看就是昨天值日生的手笔。

“哎，你也是这个班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沈念安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冲她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友善。

“嗯。”沈念安点点头。

“太好了！我正愁没认识的人呢，”马尾女生自来熟地把椅子拖近了一点，“我叫周雨桐，你呢？”

“沈念安。”

“沈念安……好听！”周雨桐夸了一句，然后又问，“你暑假作业写完没？我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全是空的，听说新来的数学老师特别严，我好慌。”

沈念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室门口突然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没人说话，而是说话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个度，像是有人按下了音量键。沈念安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女生正从门口走进来。

个子比她高半个头左右，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五官偏锋利，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太想搭理人的冷淡，视线扫过教室的时候，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沈念安旁边的空位上。

然后她走过来了。

沈念安看着她一步步靠近，心里莫名有点紧张。那个女生走到她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周雨桐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运气真好”，然后默默把椅子拖回了原位。

沈念安：“……”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侧脸线条很干净，睫毛挺长的，正在低头翻手机，完全没有要跟新同桌打招呼的意思。

行吧。

沈念安收回视线，翻开新发的课本，假装自己在预习。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班会课。班主任姓王，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讲话语速不快不慢，主要讲了这学期的安排和新规。沈念安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目光飘向窗外。

“接下来，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毕竟有新同学加入。”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就从第一组第一排开始轮流自我介绍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桌椅拖动的声音。沈念安回过神，开始在心里默默打腹稿。

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大方一点：“大家好，我叫沈念安，沈是沈阳的沈，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我喜欢看书和听音乐，希望接下来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说完坐下，松了口气。

然后她旁边的人站了起来。

“林星澈。”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爱好，没有“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说完就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班主任打了个圆场：“好，林星澈同学，简洁明了，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沈念安余光瞥见林星澈的表情，她看起来毫不在意，甚至有点无聊。

沈念安心想：这个人，不太好惹。

上午的课过得平平淡淡。沈念安和林星澈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两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林星澈上课不怎么听课，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在纸上画些什么。沈念安偶尔偷瞄一眼，发现她画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雨桐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你跟林星澈坐了一上午，说话了没？”周雨桐问。

“没有。”沈念安如实回答。

“我就知道，”周雨桐压低声音，“她上学期在我们隔壁班，出了名的不好惹。听说上学期有个男生惹到她，被她一句话怼得下不来台，后来再也不敢跟她说话。”

沈念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

“你小心点，别得罪她就行。”周雨桐好心提醒。

“嗯，我知道。”

沈念安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其实有点好奇。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把自己包得那么紧，像浑身长满了刺一样？

但这种好奇，她暂时还不敢表现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念安正在写数学作业，写到一道几何证明题，卡住了。她盯着图形看了半天，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还是没思路。

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试卷上的那道题。

“辅助线画错了。”

沈念安一愣，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林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头看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啊？”沈念安没反应过来。

林星澈没多说，直接抽过她的笔，在她的试卷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在旁边写了三步推导过程。写完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继续睡。

沈念安低头看那道题。

那条辅助线，她从来没想过可以从那个角度画。顺着林星澈写的三步推导往下想，整个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她愣了好几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旁边的人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懒得理她。

但沈念安心里那堵墙，悄悄裂了一道缝。

放学的时候，沈念安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人。站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林星澈还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画着什么。

沈念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林星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

沈念安走出教室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总觉得，这个看起来浑身是刺的同桌，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至少，她会帮人画辅助线。

那天晚上，沈念安躺在床上回想了一整天的事。新班级、新同学、新同桌。

她在手机上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新同桌叫林星澈，天蝎座，看起来很高冷。但她今天帮我解了一道数学题。”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想跟她做朋友。”

然后她锁了屏，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明天，或许可以试着多说一句话。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