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清辉洒落偌大宗门主殿。晚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室软糯香甜的糕点气息,混着炉火煨煮的清雅茶香,温柔漫遍每一处角落。
凌沧澜端坐于玉石长案前,一身素白流云仙袍纤尘不染,如雪银发松松垂落肩头,衬得眉眼清绝疏离,宛若月下谪仙,不染半分烟火俗世。
他是这片天地人人皆知的枕月仙尊,也是这座大宗门至高无上的宗主。
全宗门上下数千弟子门人,见他皆躬身俯首,恭敬唤一声宗主,无人敢随意造次。世人传闻他诡谲莫测、手段狠戾,是蛰伏世间的绝世魔头,可真正近距离望着他的模样,只会被那一身清冷干净、纯粹通透的气质所惑。他外表高冷寡淡、生人勿近,周身常年萦绕着淡淡的疏离寒气,极少言语,更不与门人亲近。可剥开这层冷漠外壳,内里心思澄澈单纯,无半分阴私算计,无半分害人歹念,所求不过一口甜糕、一盏清茶、一世安然。
方才自凡间游历归来,他顺手带回满满几盒精致点心与新采的春茶。桃花酥酥层绵密、色泽粉嫩,荷花酥造型雅致、清甜细腻,软糯的桂花糕裹着浅浅蜜香,样样都是凡间最温柔的滋味。陶炉炭火温温跳动,煮出的茶汤澄澈透亮,袅袅热气裹挟茶香,与糕点甜香相融,缱绻不散。
宗门弟子循着诱人香气纷纷赶来,整齐列队,躬身行礼,声线恭敬划一:“见过宗主。”
凌沧澜微微颔首,长睫轻颤,清冷声线淡淡落地,无半分威仪压迫,平和至极:“凡间点心,诸位自取即可。”
得了应允,弟子们欣喜不已,依次上前轻取糕点,道谢过后便退至殿外长廊,三三两两低声闲谈,品尝着难得的凡间美味。无人敢肆意喧哗,更无人敢随意窥探端坐主位的宗主。
偌大主殿之内,唯有一人静静立在廊柱浓重的阴影之中,静默伫立,无人留意。
那人便是厉烬。
在所有同门眼中,厉烬是最安分守己、温润谦和的弟子,潜心苦修、心性沉稳、待人恭顺,是宗门里最让人放心的修士。可无人知晓,这副温顺良善的模样,是他经年累月打磨出的完美伪装。
他是极致的白切黑,城府深沉、心思缜密,心底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执念。更特殊的是,自始至终,唯有他能看见悬浮在天地间、密密麻麻、永不消散的漫天弹幕。
此刻,无数透明字迹层层叠叠铺满他的视野,翻滚不休、争执不断,将殿中景象一一评说。
绝大多数弹幕沿袭着世人固有的偏见,字字句句皆是猜忌、忌惮与诋毁,一口咬定凌沧澜是祸世魔头。
【又装模作样!魔头最会用这种温和假象骗人!】
【没事跑去凡间买糕点?肯定是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看着和善,背地里不知道害过多少人!】
【越是安静无害,杀人的时候就越是狠绝,千万别被迷惑!】
【我赌五毛,接下来绝对要搞事,魔头从不做无用之事!】
【装吃装喝装佛系,全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漫天诋毁猜忌的弹幕中,唯独两道身影格格不入,与所有负面论调截然相反。
其中一道是音色软糯、满是花痴气息的颜控弹幕,全程只顾着痴迷夸赞,刷屏不停,满屏都是嘶哈嘶哈的惊叹。
【嘶哈嘶哈!宗主颜值杀疯了啊!】
【这眉眼、这银发、这清冷气质,世间再无第二人!】
【谁再说他是魔头我跟谁急!这分明是下凡的神仙!】
【近距离看太绝了,清冷禁欲感直接拉满,颜值天花板!】
【嘶哈!安静吃糕点的样子又乖又美,我直接沦陷!】
【仙颜无敌!就算只是坐着发呆都好看得要命!】
而另一道始终固执独行的,是那道沙哑低沉的弹幕,不吹颜值、不随大流,只是安安静静为凌沧澜辩驳,温柔又坚定。
【仙尊只是喜欢凡间甜食,心性纯粹,从无恶意,何必恶意揣测。】
两派弹幕疯狂对冲、吵得不可开交,黑评漫天飞舞,夸赞与维护寥寥无几,却格外醒目。
厉烬静静立在阴影里,眼底无半分波澜,默默将所有弹幕、所有画面尽收眼底。
他曾同世人一样,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审视凌沧澜,日复一日推敲他的一举一动,揣测他的每一分行为背后是否藏着惊天阴谋。他始终觉得,传闻中杀伐可怖的魔头,定然满心算计、伪善阴狠,所有温柔淡然都是刻意演戏。
可此刻,他静静看着玉石案前的人。
凌沧澜垂着长睫,眉眼淡然清冷,指尖捏着一块小巧的桂花糕,小口慢尝,姿态安然又乖巧。银发被穿堂晚风轻轻拂动,掠过白皙清绝的侧脸,光影错落间,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他不争不抢、不怒不躁,满心满眼只有舌尖的清甜与炉上的茶香,简单纯粹得过分。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笼络人心的手段,他只是单纯喜欢凡间的甜,只是单纯想把喜欢的东西分享给门人。
厉烬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拢,心底固守多年的坚硬壁垒,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一丝松动极淡极浅,无关动心,无关爱慕,更无半分旖旎情愫。只是长久浸身在漫天诋毁与世人偏见里,看着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恶意揣测,再看着眼前人纯粹通透、干净温柔的模样,心底那份固有的执念与防备,第一次悄然动摇。
他终于隐隐察觉,世人口中罪大恶极的魔头,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心思简单、偏爱甜食、安静温柔的人。
片刻后,厉烬敛尽眼底所有深沉思绪,褪去一身阴霾,换上恰到好处的温润恭顺,缓步走出浓重阴影,抬步入殿。
他步伐沉稳有度,神色谦和得体,走到案前躬身行礼,姿态完美无缺,挑不出半分破绽:“宗主亲赴凡间带回珍馐,惠及宗门弟子,弟子感念宗主宽厚。”
凌沧澜闻声抬眸,清冷如水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澄澈干净,无猜忌、无审视、无疏离的恶意,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瞥。
“喜欢便自取。”
依旧是清淡寡淡的语调,温柔平和,不带半分上位者的威压。
“谢宗主。”厉烬应声颔首,神色温顺,伸手取了一块莲子糕。
糕体清甜温润,入口绵密回甘,可他全然无心品味口中滋味。垂首的瞬间,余光依旧牢牢锁在身前之人的身上,眼底暗流翻涌,所有心思尽数藏于深处,不露分毫。
他看着凌沧澜抬手执壶,手腕纤细白皙,动作优雅从容,缓缓为自己斟上一盏热茶。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却更衬得周身温柔纯粹。他小口啜饮茶汤,眉眼舒展,褪去了世人臆想的凶狠诡谲,只剩下岁月静好的安然。
殿外弟子笑语轻轻,殿内炉火温软,甜香茶香萦绕不散。
漫天弹幕依旧还在争吵不休。
【颜控弹幕能不能醒醒!颜值不能洗白魔头!】
【嘶哈归嘶哈,小命要紧!美色最能惑人!】
【也就傻子才觉得他温柔无害,等着被反噬吧!】
【只有我发现宗主真的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吗?】
【沙哑大佬又独美护主,永远相信仙尊!】
【厉烬怎么又安安静静待在旁边,这人心思绝对不简单!】
厉烬默然立在一旁,听着周遭细碎声响,看着眼前清冷纯粹的宗主,望着漫天争执不休的弹幕。
他依旧是那个城府深沉、暗藏阴霾的厉烬,未曾彻底改观,未曾彻底信服。
可凌沧澜这份不加伪装的干净、纯粹、温柔与淡然,正像一缕细碎温柔的月光,一点点渗透他布满阴霾的心底,不动声色,慢慢感化他根深蒂固的偏见。
长夜漫漫,月色温柔。
无人知晓,暗处深沉腹黑的弟子,早已将这位清冷单纯的宗主,默默纳入了自己长久的注视与窥探之中,一场无声的羁绊,自此悄然生根。2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