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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店与风衣

盗月,还是(到)你的心?

老城区的巷子里藏着一家花店。

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一盏小灯。暖黄色的,下雨天会晃。路过的人不多看一眼,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开着门。

谢御宸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急不慢的,像是已经知道他会来。

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

很年轻的女人,长发披散到腰际,穿着素色长裙,围裙上沾着花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一束白玫瑰。"谢御宸说。

"送人的?"

"放桌上好看。"

她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转身去挑花,动作很熟练,每一枝都仔细看过,剪叶子,修枝,最后用牛皮纸包好,系上一根白色丝带。

"二十八块。"她把花递过来。

谢御宸付了钱,接过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有股很淡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花的味道,但好闻。

"谢先生。"她突然叫住他。

谢御宸脚步一顿。

"我怎么知道您姓谢?"她指了指他的风衣口袋,"名牌呀。"

谢御宸低头看了一眼。

谢御宸|特聘顾问

什么时候别上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下次别戴那个了,"她说,"容易被坏人盯上的。"

他抬起头看她。她的笑容还是弯弯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走出花店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

当时谢御宸并不知道——再过几个小时,这个名字会出现在一整座城市的新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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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城市博物馆。

白天的时候,这里挤满了游客。而现在,整栋建筑沉在黑暗里,只有安保系统的指示灯在墙角一闪一闪地亮着。

凌晨一点十七分,西部展厅的红外线感应器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三秒。

三秒。

对普通人来说,三秒够眨一次眼。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从天花板的通风口降下——不是绳子,不是钩索,是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她单手扣住丝线,身体在空中做了一个近乎垂直的翻转,轻盈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穿着深蓝色的小礼服,裙摆上缀着细碎的亮片,在黑暗里像散落的星子。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枚蝶形发扣固定,两侧垂下两缕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赤脚。鞋底覆着一层极薄的软胶,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像踩在棉花上。

这副身体的柔韧性远超常人。为了今晚,她在废弃仓库里练了整整两个月——倒挂、翻转、窄缝穿行。通风管道的直径只有四十五厘米,她侧身滑进去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管壁。

存放柜就在正前方。

拳头大小的蓝钻"深海之泪"躺在黑色天鹅绒上,周围环绕着三层防护罩。红外线、压力感应、重力锁。博物馆引以为傲的安保系统。

她蹲下来,从袖口滑出一根细长的工具——看起来像一根发簪,顶端嵌着一颗微小的蓝色晶石。她把发簪轻轻贴在存放柜的锁孔边缘。

不是撬锁。是共鸣。

她闭上眼睛,手指微微颤动。发簪顶端的晶石开始发出极微弱的蓝光,和存放柜内部的电子锁产生共振。

一秒。两秒。

锁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第一层防护罩弹开了。

她没有停顿,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液体。她拧开瓶盖,在压力感应器的边缘滴了一滴。

液体迅速扩散,形成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压力感应器"认为"重量没有变化,继续保持着绿色的待机状态。

第二层,解除。

只剩下最后一道重力锁。

这道锁的原理最简单,也最难破解——只要钻石离开底座哪怕一毫米,警报就会响。唯一的办法,是用替代品在同一瞬间补上相同的重量。

她从礼服内侧的暗袋里取出一颗水晶球。大小和蓝钻几乎一模一样,重量经过精确计算,误差控制在零点零一克以内。

她深吸一口气。

左手握住水晶球,右手轻轻捏起蓝钻。

同一瞬间,水晶球落下,蓝钻离座。

没有警报。

她盯着重力锁的指示灯,整整五秒钟。绿灯一直亮着。

她终于吐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气,嘴角微微扬起。

但事情还没完。

她把蓝钻放进一个特制的丝绒袋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星形金属片。金属片的边缘被打磨得极薄,她把它轻轻贴在存放柜的内壁上,用指甲按了一下。

金属片嵌进去了,只露出一个浅浅的星形印记。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凌晨一点二十分。

从进入展厅到现在,一共用了三分钟。

她原路返回,单手抓住细丝,身体借着惯性向上荡去,像一只夜行的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通风口里。

展厅重新归于黑暗。

存放柜里,水晶球安静地躺在天鹅绒上,反射着微弱的光。旁边那道星形印记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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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分,博物馆的电话打到了刑侦大队。

谢御宸接到周正阳电话的时候,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

"你赶紧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深海之泪,没了。"

谢御宸赶到博物馆的时候,警车已经把正门围了一圈。周正阳站在警戒线里面,脸色难看得像是三天没睡。

"情况。"谢御宸走过去。

"镇馆之宝丢了。"周正阳用手指了指展厅方向,"存放柜没有破损,安保系统没有报警,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谢御宸戴上手套,走进展厅。

存放柜的玻璃罩完好无损。他俯身查看柜子里面——黑色天鹅绒上空荡荡的,蓝钻不见了。但不对劲的地方很多。

柜底有一圈极细的水渍痕迹,像是某种液体挥发后留下的。内壁右侧有一道浅划痕,呈星形,五道光芒向四周延展。

他凑近闻了闻。

有花香。很淡,但确实有。

"老周,"他说,"之前有没有类似的案子。"

"类似的?"周正阳揉了揉太阳穴,"上个月教堂的银十字架被盗,现场留下一片金色羽毛。上上个月拍卖行的珍珠项链消失,现场有薰衣草味。"

谢御宸直起身。

三起案子,三个地方,三种痕迹。

"调监控。"

"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所有角度?"

"所有角度。"周正阳叹了口气,"这个人对监控了如指掌。知道每个摄像头的死角,知道安保轮班的间隙,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安全。"

谢御宸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星形划痕上。

不是后期刻上去的。倒像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压出来的,和柜子内壁融为一体。

"查查这颗钻石的来历,"他说,"重点是它之前存放在哪里,经过过谁的手。"

"你是说……"

"这颗钻石上本来就有这道痕迹。"谢御宸直起身,"偷它的人不是随机选的。他们在找东西。"

周正阳的表情凝重起来。

"你怀疑这不是普通的盗窃?"

"普通的盗贼不会在现场留下东西。"谢御宸说,"留下东西的人,要么在挑衅,要么在传递信息。"

"那我们怎么知道是男是女?"

"不知道。"谢御宸说,"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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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事务所,已经凌晨三点。

程小满趴在桌上,脸压在键盘上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串口水。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打开着十几个网页,全是关于最近几起盗窃案的报道。

谢御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小满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谢哥?!"他揉了揉眼睛,"怎么样?博物馆那边什么情况?"

"东西丢了,没监控,没线索。"谢御宸脱下风衣,"你呢,查到了什么。"

"我查了!"程小满立刻来了精神,打开一个文档,"最近三个月,国内一共发生了七起类似的珍宝失窃案,分布在五个城市。作案手法几乎一模一样——安保完好,物品消失,现场留下奇怪的痕迹。"

他点了几下鼠标,调出一组照片。

教堂银十字架旁边那片金色羽毛。

珍珠项链存放盒旁散落的紫色干花。

博物馆蓝钻存放柜上的星形划痕。

"你看这个。"程小满放大第三张照片,"这个划痕,我在网上查过了,有人管它叫'星印'。"

"谁管。"

"论坛上。"程小满压低声音,"有个很火的帖子,说这是一个叫'千星诡'的怪盗留下的标记。专门偷珍宝古物,每次必留星印。"

谢御宸看着他。

"还有人见过她吗?"

"有人说见过!"程小满的眼睛亮得吓人,"说是个女的,穿深蓝色礼服,头发扎成双马尾,从天上降下来又消失了——"

"有照片吗?有视频吗?有指纹吗?"

"……有一段模糊的视频。"

程小满翻到另一页,调出一段画面糊得像马赛克的视频。拍卖行走廊,凌晨时分,边缘闪过一道深蓝色影子,快到像是错觉。

谢御宸盯着看了很久。

什么也看不清。

"所以目前为止,"他说,"我们只知道有人在偷东西,留下星印。至于他是谁、为什么偷、偷来做什么——"

"一无所知。"程小满替他说完了。

谢御宸揉了揉眉心。

"明天去查那七起案子的详细报告。重点看现场留下的痕迹和气味。"

"好。"程小满顿了顿,然后眼睛一亮,"对了谢哥,你买花了?"

桌上那束白玫瑰还放着。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

"嗯。"谢御宸说,"路过买的。"

程小满凑过来闻了闻,一脸陶醉:"好好闻啊,什么花这么香——"

"玫瑰。"

"玫瑰有这么香吗?"他一脸疑惑。

谢御宸没有回答。

他确实买了一束玫瑰。但花店里那股香气,比这束花要复杂得多。像很多种花混在一起,又像某种他不认识的东西。

但他没再想下去。

一只卖花的女人,和一座博物馆里凭空消失的蓝钻,能有什么关系。

他关掉了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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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

博物馆的警戒线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而在城市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那道星形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等着被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