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倾冢  本故事纯属虚拟     

盟心生隙,父子逆言

焚岸

北城风雪凛冽,穆家老宅之内,那一场书房对峙留下的寒意久久散不去。

穆浩然拿沈知瑶的安稳当做筹码进行威胁,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了穆清言的身上。

在此之前,穆清言虽然清楚和裴时溯合作如同与虎谋皮,但尚且愿意赌一把,寄希望借着对方的渠道与资源,寻到挣脱继承契约、奔赴南城的出路。可现在局面彻底变了。

他每一次暗中行动,每一次和裴时溯推进计划,都不再仅仅是赌自己的前途与命运。一旦事情败露,激怒穆浩然,代价就要由远在南城毫无防备的沈知瑶来承担。

他输得起自己,输不起她的平静生活。

自此穆清言行事骤然变得极度谨慎。

裴时溯那边传来的加密讯息,他不再第一时间回复,很多原本敲定好的隐秘安排,被他一再搁置、延后。裴时溯约他再次私下碰头,也被他以老宅管控严密、不方便脱身为由婉拒。

深夜卧室,穆清言握着那台私藏的旧便携设备,屏幕亮着裴时溯发来的多条消息。对方催促推进计划,商议如何绕过穆叙言的限制,搭建可以让他离开北城的出逃通路。

穆清言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敲不下回复。

他心里清楚裴时溯的目的,对方不过是在押注一场交易,只关心自己的商业利益,并不会顾及沈知瑶的安危。倘若后续计划激化矛盾,裴时溯只会优先保全自身,根本不会为一个局外人多做考量。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信任,只有利益交换。穆浩然的威胁,撕开了这份合作之下潜藏的巨大风险。

隔阂,悄无声息在二人盟约之间滋生。

裴时溯坐在自己公司办公室,看着迟迟得不到有效回应的加密对话框,眉眼覆上一层薄凉。他敏锐察觉到穆清言心态的转变,猜到是穆浩然拿沈知瑶相胁这件事,绊住了穆清言的脚步。

他手里握着雪夜命案的秘密,本可以以此逼迫穆清言继续履约。可他没有贸然发难。他心里明白,逼得太紧,只会把穆清言彻底推到对立面,这笔投资就会全盘作废。

裴时溯将这件事默默记下,静观其变,等待新的时机。

老宅这边,穆叙言自那晚听完书房全部对话之后,心中积下一团郁气。

他可以为了护穆清言,用契约锁住他的自由,可以用强硬的方式斩断他无望的执念。但他始终恪守底线,绝不把无关的外人拖入穆家内部的骨肉纷争。穆浩然动用外部威胁去胁迫亲生儿子,拿一个南城女孩的人生做筹码,已经越过了穆叙言所能容忍的边界。

入夜,大部分佣人已经休息。穆叙言径直去往穆浩然的书房。

房门没有完全扣死,屋内台灯通明,桌面上摊着境外合作方传来的各类文件。穆浩然正低头审阅条款,见到推门而入的长子,神色平静。

“有事?”

“方才,你拿沈知瑶威胁清言。”穆叙言没有迂回,开门见山,语气沉而有力,“你不该这么做。”

穆浩然放下手中钢笔,抬眼看向穆叙言,面上不见半分愧疚:“我不这么做,他不会收敛心思。软硬手段,总要用上一用。”

“那是局外人。”穆叙言道,“她没有半分理由卷入穆家的家事纠葛。清言有错,执念太深一心想要逃离,该约束的是他本人。祸不及旁人,这是最基本的分寸。”

“分寸?”穆浩然轻笑一声,带着商人现实的冷硬,“商场与家族博弈之中,何来那么多讲究。抓住人心上的软肋,才是最高效的手段。只要能够把穆清言拉回正轨,一点外部扰动,又算得了什么。”

“可你这是在埋下新的祸根。”穆叙言眉头紧锁,“今日你可以用沈知瑶胁迫他,只会让清言心底的怨恨越积越深。他不会就此安分,只会把所有委屈与愤懑压在心底。逼到极致,旧事重演,你想再看见一次当年雪夜那样的极端吗?”

提起唐书禾死亡的那个大雪之夜,穆浩然脸色微微一沉。

“我是他父亲,我知道该如何管教自己的儿子。”穆浩然声调抬高几分,“你不必拿过去的旧事来教训我。是他执迷不悟,死死攥着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不肯放手,才逼得我出此下策。”

“执念可以规劝,可以禁锢他的行动,但不能去伤害无辜之人。”穆叙言不肯退让,“一旦真的对沈知瑶动手,这件事若是外泄,穆家的名声会彻底沦为笑柄。更何况,裴时溯现在手握诸多线索,这件事若是落到他手里,又会变成他拿捏我们的又一张王牌。”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穆浩然闻言,指尖微微一顿。他一心只想制服穆清言,一时没有顾及裴时溯这个外部变量。

裴时溯本就攥着唐书禾死亡秘闻,还掌握着自己对接境外机构的大量证据。倘若再添上“穆家为约束次子,恶意搅扰普通女孩生活”这样的把柄,等于把更多刀刃递到对手手上。

穆浩然沉默片刻,脸色阴晴变幻。

“我并没有说就要真的动手。”穆浩然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认错,“我只是放出警告,用来震慑他。只要穆清言安分,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威胁已经出口,刀刃已经悬在别人头顶。”穆叙言道,“言语上的胁迫,同样是伤害。希望你就此打住,不要再打沈知瑶的主意。”

父子二人又一次对峙。这一回不再是海外项目的分歧,而是行事底线的剧烈冲突。

穆浩然心底并不认同穆叙言的理念,但他不得不承认长子的顾虑确有道理。裴时溯虎视眈眈,再多一桩把柄,穆家便多一分危险。

良久,他缓缓颔首,算是做出妥协:“我可以暂时不动那个女孩。但前提是,穆清言必须收起逃往南城的心思。若是他继续一意孤行,这个警告依旧作数。”

没有彻底撤销这把悬在半空的利刃,只是暂时把刀刃往后收了一寸。

穆叙言清楚,这只是权宜的缓和,并非真正解除危机。只要穆清言一日没有放下执念,沈知瑶就一日摆脱不掉这份潜藏的危险。

离开穆浩然的书房,走廊寒气扑面而来。

穆叙言走到穆清言的房门外,隔着门板,听见屋内安静无声。他抬手,却终究没有叩响房门。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是安慰,还是规劝。

他既不能告诉穆清言“威胁暂时解除”,怕会让他重新燃起奔赴南城的念头;也无法坦白告诉他危机依旧潜伏,徒增他的煎熬。

保护和禁锢,本就纠缠在一起。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南城。

沈知瑶已经和私立疗养机构敲定了入院的大致时间。她内心的愧疚依旧翻涌不停,一边心疼沈余笙,一边又明白继续耗在公寓里,所有人都会被无尽悲伤拖垮。

收拾简单行李的那个傍晚,窗外冷雨依旧淅沥。沈余笙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沈知瑶整理物件,没有追问,没有反抗,眼神空洞,仿佛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沈知瑶看着姐姐这副模样,心口像被石头重重压住。她尚且完全不知道,遥远的北城,已经有一场本不该属于她的危机,曾经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北城,旧盟约生出裂痕,父子底线互相碰撞,危机只是被暂时压下,并未消散。

南城,悲剧还在延续,离别已经近在眼前。

焚岸的死结,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