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倾冢  本故事纯属虚拟     

筹码相搏,倦意暗生

焚岸

北城的风雪依旧盘旋在城市上空,穆家老宅内部的裂痕一日比一日深重。

裴时溯安插在外围的眼线,已经把两件大事尽数收入眼底:一是昨夜穆浩然与穆清言在餐厅爆发的激烈争吵,穆清言埋藏多年的心事被当众戳破,父子之间彻底撕破体面;二是穆浩然私下勾结境外机构,绕过集团风控签订隐秘协议这桩足以倾覆穆家的秘事。

前者是穆家内部骨肉之间的伤口,后者是能够摧毁整个穆氏集团的重磅炸弹。

手握双重筹码,裴时溯选择主动约穆叙言见面。

依旧是那间僻静的高层茶室,落地窗外漫天风雪,城市楼宇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

穆叙言接到邀约的时候心中便已有预判。他清楚裴时溯已经和穆清言私下结盟,如今又主动找上自己,绝不会是单纯叙旧,必然是带着交易而来。他不带任何随从,孤身赴约。

密闭隔间,茶香袅袅升腾。

裴时溯没有绕弯子,刚一落座,便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碎片化线索推到茶几中央。上面是穆浩然海外资金流转的部分痕迹,是他通过第三方渠道搜集得来。

“穆浩然和境外不明机构合作,大量资金走离岸空壳流转,向外输出产业园地块、技术情报。”裴时溯指尖轻轻点着纸面,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桩普通生意,“这些只是一部分碎片,我手上还有更多更深的线索。”

穆叙言垂眸扫过纸上内容,心底一沉。这些信息,和他从集团档案室拷贝到的证据相互印证,完全吻合。

“你想要什么。”穆叙言直接发问。

“我来做一笔交易。”裴时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疏离凉薄,“我不会把境外势力这件事公之于众,也暂时不会对外抖落当年唐书禾死亡的雪夜秘闻。两个炸弹,我都可以替你按住。”

他顿了顿,抛出交换条件。

“第一,穆家未来部分市政、文创类项目,向我的咨询公司开放公平竞标机会,不得刻意打压排挤。第二,不要过度逼迫穆清言。不要用继承契约彻底锁死他的一生,给他留一条可以选择离开北城的缝隙。”

穆叙言抬眼看向他:“你在替穆清言讨要条件?”

“谈不上替他求情。”裴时溯淡淡一笑,“我已经和他达成合作,他若是被你逼到彻底崩溃,我的投资就全部落空。至于穆浩然境外合作的证据,留在我手上,对我而言是一张绝佳的护身符。我无意毁掉穆家,我只想要我该拿到的商业机会。”

他精明得近乎冷酷。

穆家的两场危机,于他而言,全是博弈桌上的棋子。雪夜命案拿捏穆清言,境外线索拿捏穆叙言,两边牵制,为自己的公司铺路。

“若是我拒绝。”穆叙言语气冷静试探。

“拒绝的后果不难想象。”裴时溯不卑不亢,“境外合作的证据流向监管部门,穆家立刻迎来彻查,股价崩塌,声誉扫地。顺带,唐书禾死亡的全部细节流入公众视野,穆家两代人的丑闻一并曝光。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穆清言,谁都无法全身而退。”

没有凶狠的威胁,每一句陈述都客观直白,却分量千钧。

穆叙言沉默良久。

他心中万般不愿被裴时溯以此挟持,可眼下局面已经处处受制。穆浩然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劝阻;穆清言一心想要奔赴南城,已经和裴时溯站到同一阵线;如今两份致命把柄同时落在对方手里,他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穆叙言缓缓开口,“但我有底线。第一,穆家项目竞标一切按行业规则来,我不会给你开特权后门。第二,穆清言的事,我有我的判断,我可以不把契约逼到绝境,但我绝不会放任他不顾一切扎进一段没有结果的执念里。第三,这些证据,你必须保证永远不能主动外泄。”

“可以。”裴时溯端起水杯,“我们达成协议。”

这场茶室谈判结束,风雪还在窗外呼啸。

穆叙言走出茶室,冷风扑在脸上,只觉得肩上重担又重了几分。内有父亲执迷不悟,弟弟一心叛离,外有裴时溯手握双重把柄步步要挟,穆家早已危机四伏。

而裴时溯坐在原地,看着穆叙言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算计。

他手中筹码越来越重,穆家兄弟、穆浩然的野心,全都被纳入自己的棋局。

视线切换千里之外的南城。

冷雨依旧连绵不绝。

沈余笙从医院回到公寓之后,便长久陷入麻木的死寂。

不再痛哭,不再梦魇尖叫,却也几乎失去对外界的回应。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望着雨雾笼罩的城市,一坐就是大半日。吃饭要反复提醒,夜里入睡需要留一盏夜灯,喜怒哀乐仿佛已经从她身上剥离干净。

沈知瑶几乎把自己全部业余时间都耗费在了陪伴好友身上。工作、照顾沈余笙、安抚情绪紧绷的陆沉,几件事重重叠叠压在她肩头。

最初,她满心都是心疼与怜悯,拼尽全力想要拉住坠入深渊的沈余笙。可日复一日面对一潭死水般的沉默,无止境的压抑氛围笼罩整套公寓,一种隐秘、沉重的疲惫,悄悄在沈知瑶心底滋生出来。

这份疲惫不是厌烦,不是对沈余笙的嫌弃。

是拼尽全力伸手,却无论如何都拉不出一个深陷黑暗的人,带来的深深无力。

夜里,沈余笙终于睡下,隔壁卧室才得以片刻安宁。

沈知瑶靠在阳台落地窗边,听着外面淅沥不停的冷雨。陆沉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头。

“很累,对不对。”陆沉低声问道,他看得出来女友藏起来的倦怠。

沈知瑶微微点头,眼眶泛着淡淡的红,声音压得很轻:“我想尽一切办法陪着她,可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江望回不来,孩子也没有了。我明明就在她身边,却没有办法替她分担半分痛苦。”

她曾经以为陪伴就可以抚平伤痛,现实却告诉她,有些毁灭性的悲剧,旁人的陪伴,显得如此苍白。

长久浸泡在别人巨大的悲恸之中,自己的情绪也在被一点点消耗。她也想要拥有属于两个人轻松安稳的日子,可公寓里沉甸甸的悲伤,像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时时刻刻笼罩着他们的生活。

“我们不能把所有压力全部扛在自己身上。”陆沉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之后联系专业的疗养机构,找专人陪护,我们可以时常探望,但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完全搭进去。”

沈知瑶沉默望向雨夜里的万家灯火,没有立刻回话。

她心里愧疚。自己的姐姐落到这般境地,自己却生出想要喘息逃离的念头,这让她充满负罪感。可心底那份隐秘的疲惫,真实地存在着,无法欺骗自己。

南城公寓里,无声的倦怠悄悄蔓延。

北城,茶室交易落定,裴时溯手握双重筹码坐观局势,穆叙言困在多方夹缝之中,穆清言还在蛰伏等待脱身时机。

一南一北,有人被命运碾碎,有人在博弈桌前互相牵制,也有人在善意与疲惫之间苦苦拉扯。

焚岸的暗流,继续无声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