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倾冢  本故事纯属虚拟     

父子对垒,芳华尽碎

焚岸

北城穆家老宅,大雪依旧连绵不休。

穆浩然归家之后,几乎整日泡在二楼书房,接连和境外合作方线上对接,敲定一批悬而未决的协议条款。他行事强势果决,常年周旋海外商场,早已习惯凡事由自己一手定夺,并不习惯晚辈窥探自己的布局。

穆叙言手上握有从档案室拷贝出来的全套证据副本。他本打算私下慢慢梳理线索,摸清境外机构的真实企图,再寻时机和穆浩然对质。可他没有料到,穆浩然对集团内部文档权限管控极为敏锐。

仅仅两日,穆浩然便察觉到异常。

系统后台日志留下痕迹,有人多次调阅、拷贝他早年签字的海外离岸项目卷宗。整个穆氏集团,有资格接触这部分加密档案的人寥寥无几,除了他本人,便只有穆叙言。

傍晚时分,暮色沉落。

穆叙言刚结束一场集团视频会议,回到老宅书房,推门便看见穆浩然端坐屋内。桌面摊开数份打印出来的档案访问记录,冰冷的白纸,摆在灯光之下。

空气瞬间凝滞。

“你翻看了我的海外项目卷宗。”穆浩然开口,语气没有怒吼,却带着上位者压人的威慑。

穆叙言没有躲闪,反手合上房门,隔绝屋外佣人耳目。

“那些绕过集团风控,对接境外不明机构的合同,是你亲笔签的。”穆叙言目光沉静,“大批资金通过空壳公司外流,还向外输出产业园地块与技术情报。父亲,你知不知道这些协议背后埋藏多大的风险?一旦败露,整个穆氏都会万劫不复。”

穆浩然唇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完全没有被戳穿后的慌乱。

“我怎么做,自有我的考量。”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盯住长子,“海外扩张,总要承担相应风险。那些机构手上握着海外稀缺渠道与资源,牺牲一部分局部利益,换取更大的布局,这是交易。轮不到你来越界插手,更轮不到你私自调阅我的私人项目档案。”

“这不是正常商业交易。”穆叙言道,“对方背景晦暗不明,条款处处暗藏陷阱,根本不是对等合作。”

穆浩然不为所动。在他眼中,穆叙言太过求稳,束手束脚,缺少赌一把的魄力。他一心想要借境外势力之手,快速扩张穆家海外版图,早已权衡过利弊,并不接受晚辈的质疑。

“档案到此为止。”穆浩然语气落下不容反驳的命令,“你手里所有拷贝的资料,全部销毁。这件事,不许再向第二个人提起。穆家的航向,由我来掌舵。”

“若是我不呢。”穆叙言不肯退让。

父子二人隔着一张书桌对峙。多年埋藏的隔阂彻底摆上台面。穆浩然向来看重权力在手的掌控感,他默许穆叙言打理北城本土业务,却绝不允许儿子干涉自己主导的海外棋局。

“别忘了,我依旧是穆家的掌权人。”穆浩然声音沉沉,“不要以为接手一部分集团事务,就可以反过来制衡我。”

这场对峙没有吵得惊天动地,可每一句对话,都在撕裂父子之间薄薄的一层体面。

隔壁偏房,房门虚掩。

穆清言站在门后,无意听见了书房大半对话。

穆浩然的野心、不计代价的冒险、境外势力这颗巨大的定时炸弹,一字一句落进耳朵。童年那些被漠视、被苛待的记忆再度翻涌。这个男人从来都只看重利益与权势,亲情于他,不过是家族棋盘上的附属品。

他悄无声息转身离开,心底更加笃定,自己必须尽快挣脱这座老宅。裴时溯给出的那条出路,哪怕布满荆棘,也是眼下唯一的缺口。

视线切换至千里之外的南城。

公寓之内,冷雨敲打着玻璃窗。

沈余笙搬过来之后,梦魇夜夜缠身,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沈知瑶与陆沉二十四小时轮流看护,遵照医生的嘱咐,劝她接受正规心理干预。可丧夫的剧痛层层啃噬她的心神,她内心充满抗拒,多次回避咨询师的引导,不肯打开心扉。

巨大的悲伤长久压在身上,睡不安寝,食不下咽。身体与精神双重透支,早已埋下凶险的伏笔。

这天深夜,又是一场噩梦将她狠狠拽醒。

梦里重现江望坠楼的雨夜,雨声轰鸣,到处都是冰冷的水雾。她尖叫着惊醒,浑身大汗淋漓,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一阵又一阵痉挛,疼得她蜷缩在床上,冷汗瞬间浸透整套睡衣。温热的血色顺着大腿漫开,浸染被褥。

她惊恐地伸手护住小腹,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隔壁房间,沈知瑶被痛苦的闷哼声惊醒,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开灯冲进来。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沈知瑶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姐姐!”

她声音发颤,立刻摇醒熟睡的陆沉。陆沉火速拨打急救电话。救护车呼啸穿过雨夜的街道,一路冲向医院。

抢救室外,惨白的长廊,消毒水气味弥漫不散。

漫长的等待之后,医生走出来,轻轻摇了摇头。

“情绪长期剧烈抑郁、持续精神创伤,诱发了意外流产。孩子没能保住。病人身体损伤尚可,但是精神状态已经到了临界崩溃的地步。”

那个承载着沈余笙全部念想,是江望留在世间唯一血脉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几个小时之后,沈余笙缓缓从麻醉之中苏醒。

病房灯光惨白,她静静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腹中那一点微弱的牵绊彻底消失,世间再没有属于她和江望的孩子。

婚礼的花海、孕检单、曾经畅想过的婴儿房,那些全部的期盼,短短数月之间,尽数化为泡影。

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眼泪无声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所有魂魄的躯壳。

沈知瑶坐在病床边,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手,喉咙酸涩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陆沉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没完没了的冷雨,心口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

爱人已逝,孩子也随之离去。

属于沈余笙的那一段滚烫青春,已经彻底碎得片甲不留。

南北两城,同步上演破碎。

北城老宅,父子对峙落幕,穆浩然的海外冒险计划不会停下,炸弹依旧悬在穆家头顶;穆清言蛰伏暗处,继续等待与裴时溯合作带来的脱身契机。

南城医院病房,雨雾沉沉,沈余笙失去孩子,精神彻底濒临绝境。

焚岸的命运齿轮,带着无可逆转的悲剧,继续沉重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