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不等于顺利。
第六天,风向突变。三个谈妥的商户同一天变卦,理由出奇一致:"再考虑考虑。"苏晚追到底,一个说漏了嘴——有人挨个给签约商户打电话,"好心提醒":川崎文体中心开业后"政策不稳","内部还在斗争","现在进场就是当炮灰"。
电话来源查不到。但白晶只问了一句:"商户的电话号码,除了我们,谁手里有全表?"
答案不言自明。商户信息汇总表,按流程要抄送综合管理部备案。
同一天,冯世杰的秘书通知苏晚:冯总请她晚上八点,到办公室"聊聊"。
白晶拦她:"别去,或者带人去。"
"他一个人见我,才是一个人见我。"苏晚把外套穿上,"放心,我不会一个人进去——"
她扬了扬手机:"你们俩在楼下咖啡厅,全程通话保持。"
冯世杰的办公室在顶楼。晚上八点,整层楼只剩他一间亮着灯。
"坐。"他正在泡茶,动作行云流水,"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
"哦?"冯世杰抬眼。
"三个商户变卦,电话从综管口流出去的名单,最后都指向您这间办公室。"苏晚坐得笔直,"冯总,您拦不住那二十个铺子,就来拦我。"
冯世杰笑了,给她倒了杯茶:"聪明。那我也不绕了。"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是一份拟任通知的草稿:拟任苏晚为商业运营部副经理。
"开业之后发文。"冯世杰往椅背上一靠,"贺岚另有任用,商业运营部早晚是你的。我还可以给你更多——集团管培生的名额,我手里每年有两个。二十五岁到副经理,苏晚,你打破中心纪录。"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冯世杰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家常,"一层剩下的六个铺子,签给雷霆。你还是你的英雄,招商率冲过九十,开业功臣,头一份功劳。至于以前那些不愉快——年轻人,路要往前看。"
苏晚看着那份拟任通知,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冯世杰面前。
那是一份复印件。泛黄的,七年前。
《川崎文体中心乒乓球馆场地租赁合作框架协议》。
冯世杰的目光落在甲方签约代表那一栏的签名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了。
茶烟袅袅地升。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王总的表,是定制的,全市不超过五块。"苏晚的声音很轻,很稳,"他妹夫的公司,七年里从乒乓球馆的'委托运营'里走了多少流水,工商和税务的数据都是公开的。冯总,我查了很久——您当年在集团投资部签这份协议的时候,三十九岁,和我现在差不多的处境:想干事,想出头,有人给您递了一条'捷径'。"
冯世杰缓缓地靠回椅背。再开口时,他脸上所有的温和都消失了,露出底下那层苏晚从未见过的、真正的冷: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您做交易。"苏晚迎着他的目光,"您教我的,赛马制——手里有什么牌,就上什么牌桌。我的条件是:撤回雷霆接手一层的方案,签字批准一层二十家商户的全部合同,从现在到开业,您的人不许再动一根手指头。"
"代价呢?"
"开业之前,这份复印件,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
"开业之后呢?"冯世杰逼视着她。
苏晚站起身,把那张复印件收回文件夹,一字一字地说:
"开业之后,我把它交给该交的人。冯总,我不是在跟您谈赦免——没人赦得了谁。我只是给这栋楼,也给楼里的三百个同事,要一个平安的五一。"
她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冯世杰的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
"苏晚,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你在保这栋楼?这栋楼从来不需要人保——需要保的,是楼里这些人往上爬的路。你今天断了我的,明天就有人断你的。"
苏晚握住门把手,停了一秒。
"那就让他们来。"她说,"我等着。"1
越看越觉得上头,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