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训练

报名表在教室里传了两圈，最后又回到了璋珊珊手里。

　　吴雨桐趴在桌边，盯着上面的项目看了半天。

　　她侧过身，用胳膊肘碰了碰温向暖。

　　“温向暖。”

　　“嗯？”

　　“你觉得我报什么比较好？”

　　她把报名表往温向暖面前推了推。

　　温向暖垂眼看了一眼。

　　女子一百米已经有人，跳远有珊珊，跳高还空着，实心球旁边也刚写上自己的名字。

　　“你想报什么？”

　　“我不知道。”

　　“那就不报。”

　　吴雨桐立刻坐直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报了啊。”

　　温向暖看着她，懒得说话。

　　吴雨桐又低头看报名表，手指从女子一百米一路往下划，最后停在八百米那一栏。

　　“这个应该不难吧？”

　　温向暖看了一眼她。

　　“你跑过吗？”

　　“我中考800米可是满分。！”

　　吴雨桐拿起笔。

　　“试试。”

　　“你确定？”

　　“确定。”

　　笔尖落下，名字写完。

　　吴雨桐看着自己的名字，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温向暖。”

　　“嗯。”

　　“我是不是冲动了？”

　　温向暖想了想。

　　“应该是。”

　　吴雨桐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可以。”

　　吴雨桐的表情更难看了。

　　她伸手把报名表从璋珊珊那边抽回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仿佛只要多看几遍，纸上的名字就会自己消失。

　　“我刚刚怎么想的……”

　　她用笔杆轻轻敲着桌面。

　　“中考八百米都能跑满分，区区一个校运会，肯定没问题。”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了。

　　温向暖看着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哦。”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吴雨桐瞪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泄了气，趴回桌上。

　　报名表重新被传到了前面，教室里的吵闹声渐渐散了些。

　　女子实心球啊。

　　刚才报名的时候，她想得很简单。

　　不想跑，就选一个不用跑的。

　　可现在看着那几个字，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根本不会呀。！

　　温向暖抿了抿唇。

　　自己总不能比赛的时候站在场地上，连怎么拿球都不知道吧？

　　第二天下午，体育课。

　　操场上的风比教室里大，阳光落在塑胶跑道上，空气里有一股晒热的橡胶味。

　　解散以后，大部分同学都三三两两散开。

　　有人去打篮球，有人坐到树荫下面聊天，还有人干脆把校服外套铺在草地上，躺着不动。

　　温向暖一个人走到器材区，她从筐里拿出一个实心球。

　　球落进掌心的时候，她明显往下坠了一下。

　　重啊。

　　她双手托住它，低头看，之前体育老师好像讲过动作。

　　温向暖努力回忆了一下。

　　两脚站开，身体侧过去，双手举球，然后……

　　扔。

　　她往后退了两步。

　　脚掌踩稳地面，双手托着球举到耳侧，身体微微向后倾。

　　下一秒，她咬了咬牙，用力将球向前推出。

　　“砰。”

　　球落在地上。

　　甚至没有飞出去多远。

　　它在地面滚了几圈，最后停下来。

　　温向暖站在原地。

　　风从她耳边吹过去，把额前的碎发轻轻掀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那颗球。

　　……好难。

　　她走过去把球捡回来。

　　第二次。

　　她换了个姿势，这次比刚才用力得多，身体也跟着向前倾，球飞出去一点，然后又落下来。

　　还是没什么区别。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温向暖回过头。

　　璋珊珊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瓶水，马尾随着她走过来的动作轻轻晃着。

　　她看看温向暖，又看看地上的球。

　　“练实心球？”

　　“嗯。”

　　“你会吗？”

　　温向暖摇头。

　　珊珊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笑。

　　“你刚才那个动作……”

　　她走过来，蹲下把球捡起来。

　　“你是准备把它扔出去，还是准备把它放出去？”

　　温向暖：“……”

　　她接过球。

　　“有那么差吗？”

　　“不是差。”

　　珊珊认真想了一下。

　　“是很差。”

　　温向暖低头看球，不说话了。

　　珊珊见她真的开始认真起来，也收了笑。

　　“等一下。”

　　她转过身，朝不远处喊。

　　“竹堇！”

　　正在和几个同学聊天的竹堇回头。

　　“干嘛？”

　　“过来一下！”

　　竹堇虽然一脸不情愿，还是走了过来。

　　她先看了一眼珊珊，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温向暖。

　　“怎么了？”

　　珊珊指了指温向暖手里的实心球。

　　“教她。”

　　竹堇愣了一下。

　　“我？”

　　“你体育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

　　“那不就行了。”

　　竹堇看看温向暖，又看看珊珊。

　　“她连动作都不会？”

　　温向暖：“……”

　　珊珊点头。

　　竹堇忽然笑了一下。

　　“行。”

　　她把手里的水瓶往旁边一放，走到温向暖面前。

　　“来。”

　　温向暖抬眼。

　　“什么？”

　　“训练。”

　　她还没反应过来，竹堇已经指了指跑道。

　　“先热身。”

　　温向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实心球也要跑？”

　　“当然。”

　　“为什么？”

　　“你身体不热开，等下怎么发力？”

　　温向暖站着没动。

　　竹堇朝她挑了挑眉。

　　“怎么，报名的时候不是挺勇的吗？”

　　温向暖：“……”

　　她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操场上，竹堇一边慢跑，一边回头看她。

　　“跟上。”

　　温向暖加快脚步。

　　“快点。”

　　她又快了一点。

　　“再快点。”

　　温向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不是说热身吗？”

　　“对啊。”

　　“那为什么跑这么快？”

　　竹堇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因为我要看看你的体力到底有多差。”

　　温向暖要气死了，自己可能不该报名。。。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报了个实心球，最后却莫名其妙被拉着跑了起来。

　　操场上的风迎面吹过来，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有些乱。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跑出去一截的竹堇。

　　“等等。”

　　竹堇回头。

　　“怎么了？”

　　“不是热身吗？”

　　“是啊。”

　　“那我可以慢一点吗？”

　　“可以。”

　　温向暖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她补了一句。

　　“但你不能停。”

　　“……”

　　她认命地跟了上去。

　　三圈跑完，温向暖停在原地，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得厉害，连说话都有些费劲。竹堇却只是站在旁边喝了两口水，连脸都没怎么红。

　　“这就不行了？”

　　温向暖抬起头。

　　“你是不是对‘热身’有什么误解？”

　　竹堇笑了一声，把水瓶放到一旁。

　　“行了，休息一分钟。”

　　“真的？”

　　“嗯。”

　　温向暖直起身，刚想往树荫底下走，竹堇就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实心球。

　　“休息好了？”

　　“……”

　　“一分钟还没到。”

　　“哦。”

　　温向暖只好停下来。

　　竹堇蹲下把实心球捡起来，递给她。

　　“先教你动作。”

　　温向暖接过球。

　　“脚站开。”

　　她照做。

　　“膝盖别锁死。”

　　温向暖调整了一下。

　　“身体往后一点。”

　　她又往后仰。

　　“别这么多。”

　　温向暖重新站直。

　　“你要求好多。”

　　“因为你刚才每一个都错。”

　　“……”

　　珊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

　　“竹堇，你别把她吓跑了。”

　　“她自己报的。”

　　竹堇说着，又看向温向暖。

　　“来，做一次。”

　　温向暖抱着球，按照刚才记住的动作摆好姿势。

　　她深吸一口气。

　　“扔。”

　　球脱手而出，这次明显比刚才远。

　　竹堇看了一眼落点。

　　“还行。”

　　“再来。”

　　竹堇把球捡回来。

　　“十次。”

　　温向暖：“十次？”

　　“嗯。”

　　“连续？”

　　“当然。”

　　她把球重新递过去。

　　“开始。”

　　温向暖只好重新站好。

　　一次。

　　两次。

　　三次。

　　刚开始她还会认真调整姿势，到后面手臂渐渐发酸，动作也开始变形。

　　竹堇立刻喊停。

　　“你刚才那个不算。”

　　温向暖抬头。

　　“为什么？”

　　“姿势错了。”

　　“可是我已经没力气了。”

　　“没力气就休息。”

　　温向暖刚要松一口气。

　　“休息三十秒。”

　　“……”

　　“然后继续。”

　　温向暖闭了闭眼。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珊珊刚才为什么要把竹堇叫过来。

　　这根本不是找人教她。

　　这是找了个人折磨她。

　　竹堇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怎么样？”

　　温向暖抿了抿唇。

　　“……有一点用。”

　　“什么叫有一点？”

　　竹堇笑起来。

　　“明天继续。”

　　温向暖看着她。

　　“还要明天？”

　　“当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