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

十月初的第一节课，陈老师刚走进教室，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讲台上。

　　“先说两件事。”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第一，校运会下周开始，具体时间和项目待会儿我会发到班群里。今天下课以后，想报名的自己过来填表。有想参加的都报一下，别到最后一个项目都凑不齐人。”

　　下面立刻有人小声哀嚎。

　　“老师，我跑不动。”

　　“跑不动就别报跑步，看看其他项目。”

　　“那老师，不报行不行？”

　　陈老师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必须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愿意参加的自己报名。不想参加就别占名额，也别临到比赛前来问为什么没有你的名字。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陈老师敲了敲讲台。

　　“第二，前几天的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成绩单下课以后会贴在教室外面，你们自己去看。”

　　这次教室里比刚才安静得更快。

　　有人已经开始问同桌：“你觉得你考多少？”

　　“完了，我数学肯定寄。”

　　“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见数学两个字。”

　　温向暖低头翻着书，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她其实也有点想知道。

　　这是她转来以后第一次考试。

　　虽然考完的时候觉得该写的都写了，可真正到成绩出来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陈老师没有再继续说成绩，只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要讲的内容。

　　温向暖撑着下巴听了一会儿。

　　直到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走走走，看成绩！”

　　“等等我！”

　　“别挤啊。”

　　温向暖还坐在位置上。

　　吴雨桐已经从前面转过身来。

　　“你不去看？”

　　“去。”

　　她把笔盖好，合上书，这才跟着吴雨桐一起走出去。

　　成绩单就贴在教室外面的墙上，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温向暖站在人群后面，踮起脚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

　　吴雨桐已经挤了进去。

　　“温向暖，你在这儿等着，我帮你找！”

　　“哦。”

　　她站在外面，听着里面不断传出来的声音。

　　“我多少名？”

　　“你自己不会看啊！”

　　“让让，让我看看！”

　　过了一会儿，吴雨桐回过头，朝她招了招手。

　　“找到了。”

　　温向暖跟着她走过去。

　　成绩单最上面已经被围了个严严实实，她顺着空出来的位置往里看。

　　第一行的名字很显眼。

　　谢星阑。

　　温向暖愣了一下。

　　她其实早就想过，谢星阑的成绩应该不错。

　　有时候上课老师提问，他明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却能懒洋洋地把答案说出来。偶尔发卷子，她也见过他很快就写完，交上去的时候甚至没怎么检查。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是第一。

　　温向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分数。确实高得有些离谱。

　　“你看他干嘛？”

　　吴雨桐凑过来。

　　温向暖收回视线。

　　“没什么。”

　　她继续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找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

　　温向暖，十三名。

　　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吴雨桐也看见了。

　　“我就说吧，你考得不错。”

　　温向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

　　语文一百二十五。

　　数学九十一。

　　英语一百零六。

　　其他科有高有低，总分落在班级中上。

　　她盯着数学看了会儿。

　　“数学还是不行。”

　　“九十一还不行？”

　　“语文一百二十五。”

　　吴雨桐低头看了看，沉默了几秒。

　　“……那确实有点不均衡。”

　　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报名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了回来，正放在讲台上，吴雨桐一进门就拉着温向暖过去。

　　“走，报项目。”

　　温向暖被她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报名表。

　　“我不想报。”

　　“为什么？”

　　“我不想跑。”

　　“谁让你跑了？”

　　吴雨桐指着报名表。

　　“跳远、跳高、接力，总有一个吧。”

　　温向暖弯下腰，扫了一眼表格。

　　“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啊。”

　　“……”

　　她刚想说话，旁边忽然有人伸手把报名表抽了过去。

　　“让我看看。”

　　温向暖抬起头。

　　璋珊珊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报名表，另一只手还夹着一支笔。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晃了一下。

　　温向暖认出了她。

　　吴雨桐之前提过，学习委员，也是英语课代表，叫璋珊珊。

　　璋珊珊拿着表，低头从上往下看。

　　“女子一百有人了。”

　　珊珊用笔尖在表格上点了点，又往下看。

　　“跳远没人？”

　　她抬头看了一圈。

　　“你们都不报跳远？”

　　没人回答，珊珊撇了下嘴，干脆拉开椅子坐下来。

　　“那我报一个。”

　　她拿起笔，在女子跳远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吴雨桐立刻推了推温向暖。

　　“你看，珊珊都报了，你也报一个。”

　　温向暖还是摇头。

　　“我真的不想。”

　　“那你来干嘛？”

　　“看你们报。”

　　“……”

　　吴雨桐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璋珊珊倒是笑了。

　　“她不想报就算了。”

　　说着，她把报名表往后翻了一页。

　　“男生这边倒是挺快。”

　　温向暖原本没打算看，视线却还是跟着她的动作落了下去，几个熟悉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

　　最上面那个，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谢星阑。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一百米。两百米。跳远。甚至还有接力。。

　　“……”

　　温向暖沉默了。

　　刚才才在成绩单上看见他第一，现在又在报名表上看见他报了一堆项目。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讲道理。

　　成绩好，体育好，好像还挺有精力。

　　到底有什么是他不行的？她忍不住在心里想，哪有人这么完美。

　　“你看什么呢？”

　　吴雨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哦，谢星阑啊。”

　　她随口说道：

　　“他体育也挺好的。”

　　温向暖：“……”

　　更不想报了。

　　她心里刚冒出这种念头，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傻逼。于是低下头，拿起笔。

　　“我报一个。”

　　吴雨桐愣住：“你不是不报吗？”

　　“突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她低头翻了翻项目。一百米？算了。跳高？更算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女子实心球上。

　　“这个。”

　　“你会实心球？”

　　“不会。”

　　“那你报它干嘛？”

　　温向暖握着笔，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写下去。

　　“至少不用一直跑。”

　　吴雨桐：“……”

　　珊珊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

　　“你这理由还挺实际。”

　　温向暖盖上笔帽，把报名表推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觉得麻烦得要死的校运会，突然有那么一点想试试了。

　　至少……

　　也不能什么都没试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