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一直放不下谁?”
禅院直哉的呼吸猛地一滞,颅腔内突如其来的阵痛骤然加剧,像是在嘲讽他此刻溃不成军的模样。
他下意识偏过头,避开她近在咫尺的目光,可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她身上混着训练场尘土与晚风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搅得他心绪大乱。
扣在她肩头的手早已无力维持禁锢,指尖虚虚悬在半空,忘了收回。
他习惯居高临下地俯视别人,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困住,被一只本该任他揉捏的废物,逼到贴紧墙壁无处可逃。
“一派胡言。”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强撑的冷硬,
“别忘了,以你的实力,我想杀死你,易如反掌。”
脑中尖锐的刺痛炸开,直哉面上不动声色,将那阵剧痛硬生生压下去。
真希看着他嘴硬逞强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落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心底却漫开一层浅浅的、洞悉一切的玩味。
她活过完整的一生。
记忆中的的直哉,刻薄、阴戾、偏执、狠绝,一辈子欺辱她、鄙夷她、打压她,至死都未曾流露半分柔软。
她只当他是纯粹的厌恶、是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
可重来一次,她站在岁月之外回头看,才蓦然察觉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他记得她所有的难堪,对她的一举一动过分上心,过分在意。
前世的某一幕在脑海中浮现。
那时的她在涉谷因遭遇特级咒灵而身受重伤,即使捡回一条命,也落得个满身伤疤,容貌尽毁的下场。
“这脸看起来好惨呐,已经治不好了吧?你以后该怎么办啊小真希~”
禅院本家的会客室,直哉斜倚在椅上,手肘撑着膝,似笑非笑地打量她残破的脸,轻飘飘开口调侃她的伤势。
“原来你能靠脸分辨女人啊?我还以为你只会盯着屁股呢。”
“我在问你怎么办。”
直哉语气瞬间一沉,脸上轻佻的笑意淡了大半。
“回话啊,废物。”
眼底的戏谑彻底褪去,染上薄薄一层戾气,带着被冒犯后的不耐与愠怒
“用不了咒术,看不见咒灵,好歹长了张像样的脸,结果也破相了。
已经没有人会把你放在眼里了哦?”
他的话语像细碎的冰碴,句句往她溃烂的伤口上扎。
那时的自己面无表情。
十数年禅院冷暖、冷眼折辱、无数次跌倒挣扎,早就让她对直哉这种尖酸刻薄的嘲讽习以为常。
她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任由他轻飘飘践踏她仅剩的体面,眼神死寂空洞,像听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他盯着她毫无起伏的漠然眉眼,心底的火气更盛,强行压着心底翻涌的躁怒,又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带着赌气般的偏执,慢悠悠补上一句
“很寂寞吧?要不要我像你以前那样再欺负欺负你呀?”
她依旧无动于衷。
“你怎么办啊?乙骨君和惠君的跟屁虫。”
...
微风掠过,吹散回忆画面。
真希缓缓回神,澄澈的眸光重新落回眼前被逼至墙壁、退无可退的直哉身上。
真见鬼
她在心底轻轻低喃一声,生出几分荒唐又新奇的感慨。
活过一世,厮杀半生,见惯了生死别离、人性险恶,她从来以为自己早已将禅院直哉这个人看透。
刻薄狭隘、阴戾偏执,以践踏他人尊严为乐,以实力高低论尊卑,他对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欺压,是刻在骨血里的鄙夷,是毫无余地的厌弃。
可如今跳出一生,回头细品前世每一处被她忽略的细节,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好像并不是单纯的厌恶。
是藏得太深、扭曲到极致,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不愿承认的在意。
....
颅间的刺痛还在断断续续折磨着直哉。
钝重、沉麻、反反复复钻磨神经,连绵不绝,死死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本就因真希步步紧逼而心绪大乱,此刻剧痛缠上脑海,更是雪上加霜。
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绷紧的肩线几度僵硬浮动,下颌死死咬紧,牙关锁得极紧,硬生生压下喉咙口欲溢的闷喘。
细密的薄汗悄悄浸在额角,原本桀骜凌厉的眉眼被迫蹙起,瞳色微微涣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又浅乱。
他竭力想要维持宗家嫡子的傲慢姿态,想要冷脸呵斥,可反复袭来的头痛扯得他浑身脱力,连直视真希的目光都做不到,只能狼狈地垂着眼睫,浑身气场彻底溃不成军。
真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慌乱紊乱的呼吸、不敢抬眼的窘迫模样,心底的玩味更浓。
她只当是自己句句戳破隐秘,逼得他无处遁形。
“杀死我?那你动手试试。”
真希微微倾身,再一次拉近咫尺距离,温柔的气息覆了上去,语调轻慢慵懒,带着几分笃定的调笑。
轻飘飘一句挑衅,再次狠狠砸在直哉紧绷的神经上。
头痛骤然加剧,他抬眼狠狠瞪她,眼底又燥又乱。
偏偏因为疼痛眸光发虚,那点凶狠戾气显得外强中干、不堪一击,反倒像恼羞成怒的虚张声势,落入真希眼中,愈发可笑又别扭。
“禅院的规矩握在本家手中,躯俱留队的差事、训练安排,还有真依的处境,全都由我说了算。”
他强行压下脑海翻搅的刺痛,撑着最后几分嫡子的矜傲,冷硬开口,字字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所以呢?你是怎么想的?”
真希贴近他耳畔,轻声漫语。
“像以前那样欺负我?”
直哉猛地抬眼,眼底戾气暴涨,死死盯着身前的少女,声音冷得淬了冰
“你敢拿这种话嬉皮笑脸?
别以为你耍几句嘴皮子,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若不知好歹,我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姐妹在禅院永无宁日,一辈子困在底层泥泞,抬不起头!”
“不必为难真依,我如你所愿答应便是。”
真希从容颔首,应声应允。
直哉愣住了。
预想中的反抗、倔强、不甘全然落空,她顺从得过分干脆坦荡。
惩罚依旧不休,心底莫名窜起一缕别扭,可心里那股不愿弯曲的自尊心让他只当是自己震慑住了真希。
“哼,算你识相。”1
拉扯感好足,看得我完全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