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沙遇

雁门关的晨光裹挟着黄沙，漫过城头的垛口。

赵灵玥早早登上城楼，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于脑后，指尖搭在腰间短匕的柄上，远眺远处连绵的军营。沈惊寒的大军驻扎关外，营帐连绵一片，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公主，沈将军派人送来帖子，请您赴营中议事，商议边境布防之事。”亲兵快步走上城楼，双手递上一封简帖。

赵灵玥指尖微顿，沉默片刻，接过帖子。宣纸字迹遒劲冷硬，只有寥寥数语，不见半分私情，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

她轻轻合上帖子，低声道：“备马，我去一趟。”

关外军营，帅帐之内。

沈惊寒一身墨色劲甲，立于案前，见她掀帘而入，抬眸望来。那双眼底藏着七年积下的寒意，平静无波，仿佛二人之间从无年少婚约，没有深宫许诺，只剩边关同僚。

“公主请坐。”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赵灵玥依言落座，目光落在案上的边防舆图上，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知将军召我，所议何事？”

“北狄近日蠢蠢欲动，恐会伺机南下。雁门关隘是重中之重，你我两军需协同布防。”沈惊寒指尖落在地图上一处峡谷，“此处地势险要，一旦失守，敌军可长驱直入。”

他说着，抬眼看向她，话锋微转：“公主驻守雁门七年，对此地最为熟悉，有何见解？”

“峡谷两侧需埋伏弓箭手，再分一队轻骑随时支援。只是粮草供给不足，若是久守，难以支撑。”赵灵玥凝神看图，冷静分析。

沈惊寒静静听着，看着她眉眼间褪去当年深宫公主的娇软，被风沙磨出一身沉稳。心底那道旧伤又隐隐作痛，当年金銮殿上她宣读罪旨的画面，再次浮上脑海。

“粮草之事，我会上奏朝廷。”他收回目光，“只是靖王在京中手握权柄，奏折能否顺利批复，尚未可知。”

听到靖王二字，赵灵玥心头一沉。

便是此人，当年设计构陷沈家，逼她亲手降下罪旨。

帐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黄沙卷进来，吹得帐布哗哗晃动。

沈惊寒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公主守雁门七年，是心系边关百姓，还是另有图谋？”

一句话，如利刃刺破平静。

赵灵玥猛地抬头，撞进他冰冷的眼眸，心口骤然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她不能说真相，无法解释苦衷，只能攥紧手心，淡淡回：“身为大靖公主，守国门，护百姓，本就是我的职责。”

沈惊寒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是吗。但愿公主所言，真心如此。”

他不信她。

七年隔阂，横在两人之间，如同雁门关外无尽黄沙。

议事没有再持续多久。赵灵玥起身告辞，转身走出帅帐。

刚踏出帐门，风沙迎面扑来。她停下脚步，微微闭眼。

身后传来沈惊寒的声音，隔着漫天风沙，落在她耳后：“若战事起，还望公主分清立场，莫要临阵有变。”

赵灵玥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翻身上马，策马返回雁门关。

马背上，风扬起她的发丝。她望着城头，眼底漫上一层酸涩。

她不怕北狄来犯，不怕边关苦寒。唯独怕，和沈惊寒并肩御敌之时，他永远带着猜忌，永远不肯知晓当年的隐情。

而帅帐之中，沈惊寒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案上，那枚年少时她赠予他的小玉佩，静静压在舆图一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