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雁门逢旧

永安二十七年，秋。

北境的风沙卷着碎雪，扑打在雁门关的城楼之上。

昭华公主赵灵玥立在城垛之后，玄色劲装裹住纤细的身形，往日里珠翠环绕的容颜覆着一层薄霜。她不再是那个居于深宫、被众人捧在掌心里的金枝玉叶，如今她是驻守雁门、安抚流民的昭华。

远处传来马蹄隆隆。

数万玄甲铁骑踏破烟尘，自北而来。大旗猎猎，上面绣着一个苍劲的“沈”字。

沈惊寒。

那个名字在心底沉埋七年，此刻随马蹄声撞上来，震得她指尖微颤。

当年那个白衣赴京、一身孤勇的寒门少年，如今已是权震朝野的镇北大将军。

队伍缓缓停于城门之下。沈惊寒翻身下马，墨色铠甲沾着风尘，眉眼冷硬，再不见半分当年少年人的温润。他抬眼，目光越过城头，直直落在赵灵玥身上。

四目相对。

七年前宫变那夜的火光，仿佛又在眼前燃起。

那时婚约尚在，她满心欢喜等着大婚，可转眼，沈家满门被扣上谋逆的罪名。金銮殿上，是她亲口，遵父皇旨意，下旨斥责沈家。

那一道圣旨，斩断了二人所有情分。

风刮过城楼，赵灵玥攥紧了腰间短剑，压下翻涌的心绪，扬声，声音清越，传至城下：“镇北将军远道归来，辛苦了。雁门关防务，还望将军多多相助。”

沈惊寒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如同关外寒霜：“公主殿下。”

他只唤这四个字，没有多余寒暄，那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臣奉诏回京，途经雁门。只是不知，公主守在这里，是为大靖江山，还是……另有图谋？”

一句话，便将当年旧怨，赤裸裸摆到二人之间。

赵灵玥心口一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将军说笑了，灵玥身在边关，自然只为大靖。”

“是吗。”沈惊寒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但愿公主所言，当真如此。”

他不再多言，转身吩咐亲兵安营，不再看城头的她一眼。

赵灵玥静静望着他的背影，风沙吹红了眼眶。

无人知晓，当年那道定罪沈家的圣旨，是她以自己一生为筹码，才换得保下沈惊寒一命。

旧阙犹在，故人重逢。只是山河飘摇，爱恨纠缠，他们早已回不到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