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不确定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变的。
也许是那个深夜,他蹲在地上给她贴创可贴,抬头看见她低头看他的那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湿漉漉的,像淋了一场雨的小动物。
也许更早。也许是她站在私生饭面前替他挡着,仰着脸说"你声音低,怼人更有压迫感"的时候。她那么小一只,却挡在他前面,理直气壮得像在保护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也许就是第一天。她仰头看他,笑出两颗虎牙,说"浓缩的都是精华",眼睛弯成月牙,亮得不像话。
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他开始期待去练习室了。
以前他期待去是因为工作,现在他期待去是因为她会在。她会带着奶茶出现,会笑嘻嘻地喊他"长颈鹿",会在他抠动作的时候坐在旁边晃腿,偶尔蹦出一句不着调的吐槽,让他绷不住笑。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她。
休息的时候坐得离她近一点。递水的时候手指故意碰一下她的。她练舞摔了,他第一个走过去扶,手在她腰上多停半秒。她仰头跟他说话,他低头,低得很低,低到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
他看着她耳朵一点点变红。
他觉得好玩。
也觉得危险。
第六周,事情开始失控。
那天排练结束,其他人先走了。咲咲在换衣服,严浩翔在门口等她。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散着,换了一件宽松的卫衣,袖子盖过手指,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像一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走吧。"她说。
他们并肩走在走廊里。深夜的录音棚大楼很安静,灯只开了半层,影子被拉得很长。
严浩翔比她高出将近三十公分,她的肩膀才到他胳膊肘。他低头看她,她正低头玩手机,屏幕亮着——他没看清内容,但注意到她锁屏闪了一下,是一张照片。
"你手机壁纸换了?"他随口问。
"没换!"她猛地把手机扣过去,动作快得可疑。
又是这样。
他没追问,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电梯口,电梯还没来。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咲咲靠在墙上刷手机,严浩翔站在她旁边,侧头看她。
"你老看我干嘛?"她感觉到了视线,没抬头。
"看你矮。"
"……你再说一遍?"
"矮得可爱。"
咲咲的手指顿住了。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语气太自然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整个人从脖子开始烧,手机差点又掉地上。
"你、你今天怎么了?"她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慌。
严浩翔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越界了。
这种话,搭档之间不会说。朋友之间不会说。粉丝和偶像之间更不会说。
他顿了一下,移开视线:"开玩笑的。"
电梯来了。
他先进去,按了一楼。咲咲跟进来,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一路沉默。
出了大楼,他帮她拉开保姆车的门。她弯腰要上车,他忽然伸手,指尖碰了一下她后脑勺翘起来的一缕头发,轻轻按下去。
"头发乱了。"
他的手指碰到她头皮,很轻,像羽毛扫过去。
咲咲整个人僵住了。
"谢谢。"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钻进车里,没回头。
车门关上。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
手还悬在半空。
……我在干什么。
第二天,严浩翔没来练习室。
第三天,他来了,但带了宋亚轩一起。三个人排练,他刻意把站位调到咲咲对面,而不是旁边。休息的时候他跟宋亚轩聊天,笑得很自然,咲咲坐在角落里喝奶茶,他没看她。
第四天,他带了耳机,全程戴着,休息的时候也不摘。咲咲想跟他说什么,他摘下一只耳机,表情礼貌而疏离:"嗯?"
咲咲把话咽回去了。
"没事。"
第五天,他连早餐都没带。
咲咲坐在练习室地板上,看着他跟编舞老师讨论走位,侧脸线条冷硬的,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她低头戳奶茶里的珍珠,一颗一颗地戳,戳破了三颗。
他怎么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他是不是讨厌我了?"咲咲趴在宿舍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林知意翻了个身:"谁?"
"严浩翔。"
"……你们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吗?"
"他最近不理我了。以前他每天都跟我说话的,现在连看都不看我。前天我跟他讲那个编舞的梗,他'嗯'了一声就转头走了。"
"可能忙吧。"
"他以前也忙。"
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他以前是'跟你说话',不是'撩你'?"
咲咲抬起头,下巴搁在枕头上:"……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知意坐起来,看着她,"他之前那些行为,换个不追星的人来看,根本不是搭档该有的距离。蹲下来给你贴创可贴,每天带早餐,休息的时候坐你旁边,低头看你手机,碰你头发——"
"他碰我头发就一次!"
"一次也是碰了。"
咲咲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
"……那他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也许是他自己吓到了。"
"什么意思?"
林知意叹了口气:"他比你大三岁,比你早出道,他比你更清楚偶像不能谈恋爱意味着什么。他可能意识到自己越界了,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缩回去了。"
咲咲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走廊里他说"矮得可爱",手指碰她头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柔软的,温热的,像冬天里捂在手心里的暖宝宝。
然后第二天,全没了。
他缩回去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锁屏上严浩翔的侧脸安静地看着远方。
她伸手按灭了屏幕。
严浩翔坐在宿舍阳台上,凌晨两点。
手机屏幕亮着,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合作还剩三周,后面行程排好了,你看看。」
他没回。
他脑子里全是咲咲。
她仰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慌张。她被他碰了头发之后红透的耳朵。她今天在练习室里偷偷看他,被他抓到了又飞快转头的样子。
他喜欢她。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面镜子,照得他无处可躲。
他喜欢她。
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不是搭档对搭档的喜欢。
是那种——想低头亲她的喜欢。
不行。
他关掉手机屏幕,黑暗里只剩楼下路灯的橘色光。
时代少年团的合约摆在那里,公司的规矩摆在那里,粉丝的期待摆在那里。他十九岁出道,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不能因为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让他第一次觉得,180和155之间的距离,踮起脚尖就能够到。
他不能。
所以他退。
退到安全距离。退到搭档该有的样子。退到她看不出任何异常。
哪怕她坐在练习室角落里戳奶茶珍珠的样子,让他心疼得要命。
第七周。
他们之间变成了最标准的合作关系。
站位精确。对话简洁。休息时各坐各的。他带了自己的水,她喝她的奶茶。他不再蹲下来帮她看膝盖,她也不再跳起来打他胳膊。
咲咲学会了在他面前笑得恰到好处——不太多,也不太少。她把所有的搞笑和鲜活收起来,像关上一扇门。
只有林知意看见她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锁屏上那个人的侧脸,看了三年,现在看一眼都觉得疼。
严浩翔学会了在她面前面无表情。
只有宋亚轩知道,他半夜三点还在阳台上坐着,手机相册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张偷拍——练习室里她低头绑鞋带的背影,走廊里她缩在卫衣里等电梯的侧影,某次她睡着了他拍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巴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他看着这些照片,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离她远一点。
再远一点。
远到她不会再因为他的一句话心跳加速。
远到他不会再因为她一个眼神整夜失眠。
但练习室里,她就在他三步之外。
155cm的身高,站在180cm的他面前,像一颗星星站在月亮旁边。
够得到。
但他不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