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

那是第三周，录音结束后已经凌晨。

咲咲和严浩翔从后门出来，几个私生饭堵在那里，手机镜头怼上来。严浩翔下意识侧身挡了一下，但没说话——他习惯了忍。

咲咲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哎，姐，"她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跟朋友聊天，"你蹲了多久了？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了，在B口那边对吧？"

对方愣住。

"大半夜的，你比我还能熬，"咲咲笑眯眯的，"要不我请你喝杯热的？你嗓子都哑了，喊了一路。"

私生饭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另一个人还在拍，咲咲转过去："哥，你闪光灯关一下行吗？这儿太暗了，你开着也拍不清楚，回头全是糊的，白蹲了。"

严浩翔在旁边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私生饭悻悻散了。

回去的路上，严浩翔说："你挺厉害的。"

"习惯了，"咲咲摆摆手，"我们团被跟得狠，我早就练出来了。你别光忍着，偶尔怼两句，他们反而收敛。"

"你教教我？"

"行啊，"她仰头看他，笑嘻嘻的，"学费一杯奶茶。"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行。"

合作第四周，他们已经混得很熟了。

咲咲的搞笑属性全开，严浩翔成了她日常调侃对象。她给他起了无数外号——"天线宝宝""人形衣架""行走的身高差制造机"，他面不改色地照单全收，偶尔回一句"你再长十五厘米都够不到我耳朵"，气得她跳起来打他胳膊。

但有一件事她严防死守——手机。

严浩翔已经两次凑过来看她手机了。

第一次是看编舞视频，她一把扣过去，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他说"你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说"屏幕脏了"，然后用袖子疯狂擦屏幕。

第二次更离谱。他在休息室看见她手机亮了一下，瞥到锁屏是一张侧脸照，还没看清她就扑过来把手机抢走了，整个人趴在上面，像护崽的母鸡。

"咲咲，"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手机里到底藏了什么？"

"没有！"

"你脸都红了。"

"热的！"

"空调开到十八度。"

"……我体质特殊。"

他笑得肩膀直抖，没再追问。但咲咲注意到他的眼神，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的笑意，像猫看着一只藏起鱼的小老鼠。

她当晚把壁纸换成了系统默认的蓝色渐变。

坚持了六个小时。

又换回去了。

算了，反正他也不会看到。

她这样想。

转折发生在第五周的一个深夜。

那天排练到很晚，其他人都走了。咲咲还在练那段副歌走位，一个转身动作卡了无数次。她较真起来不要命，摔了爬起来，再摔，再爬。

膝盖上的淤青已经变成紫黑色。

严浩翔回来拿落下的耳机，看见她一个人在镜子前转圈，头发散了，刘海黏在额头上，T恤后背全湿了。

"咲咲。"

她回头，喘着气："你怎么回来了？"

"拿耳机。"他走过来，看见她膝盖上的伤，"你膝盖。"

"没事，老伤了。"

"过来。"他拉了一把椅子，拍了拍座位。

咲咲莫名其妙地坐下来。严浩翔蹲在她面前——又是这个姿势，183的人蹲在155的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创可贴，捏着她的脚踝轻轻转了一下，看清楚伤口的位置，然后贴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脚踝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怕痒？"

"不是……有点痒。"

他没抬头，专注地贴好创可贴，指腹在边缘按了按，确认贴牢了。然后他抬起头，从下往上看她。

练习室的灯是暖黄色的，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仰头看她的角度，让她第一次从这个距离、这个视角看到他的五官——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线条干净，眼睛里映着灯光，像盛了一小盏琥珀。

咲咲愣住了。

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不是粉丝看到偶像的心跳。

是另一种。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别练了，明天再练。你膝盖这样明天会肿。"

"……哦。"

"走吧，我送你到车上。"

他拎起她的包，自然地挂在自己肩上。咲咲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肩很宽，背很直，后脑勺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小撮，翘起来。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咲咲开始在意他看她的眼神。以前他看她，她觉得是前辈看后辈、搭档看搭档。现在他一个眼神过来，她就开始心跳加速，然后拼命找话题岔开，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他开始给她带早餐。不是一次两次，是几乎每天。第一天是草莓蛋糕，她以为巧合。第三天又是，她开始警觉。第五天他推门进来，手里两杯咖啡一袋面包，自然地递给她一杯："半糖，加奶，对吧？"

咲咲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壁的温度。

"你怎么知道我喝半糖？"

"你直播说过。"

……她直播说过八百件事，他记住了这一个。

林知意观察了三天，在某天晚上把她堵在宿舍门口："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那个表情，我见过。你当年追你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空调开到十八度。"

"……你学我。"

现在，合作还在继续。

他们还是搭档。还是每天一起排练、一起吃饭、一起被私生堵、一起在深夜的练习室里耗到筋疲力尽。

咲咲的手机锁屏还是严浩翔。

壁纸也是。

她还没敢让他看到。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咲咲有时候会想——

如果有一天他看到了呢？

如果他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敢想。

但每天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她都觉得，155和183之间的距离，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只要她踮起脚尖，再努力一点，也许有一天——

也许有一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