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放学回家,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安静里,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从隔壁房间传过来,或者听见他在后院里慢慢踱步的脚步声。那种安静是活的,是有人在的安静。
可那天的安静是死的。就像一间被抽走了空气的屋子,连灰尘都悬在半空不敢落下来。
我站在堂屋中央,书包带子还攥在手里。我喊了一声:“哥。”
没有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哥?”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从窗户缝里溜出去了。
我放下书包,推开他的房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上有一道很浅的凹痕,是头压出来的。床头的旧水杯还在,水是满的,杯壁上凝着一层很薄的水雾。杯子旁边放着一把钥匙,是后院的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是从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参差不齐。
纸上的字很少。哥哥的字一向不好看,笔画很硬,像是在刻字。
“小满,哥去办点事,几天就回来。锅里温着饭,记得吃。书包里有钱,别省着花。”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去几天。没有说为什么。
我把纸折好,放进衣服口袋里。然后我去了后院。
后院的门锁着。我从他的房间里拿了钥匙,把门打开。后院很安静,那片被翻过的泥土还是老样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墙根底下长了几根杂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又绕到院墙外面,去看那棵大树。
树还在。它稳稳地站在那里,枝叶繁茂,树荫铺了一地。树根旁边的泥土是湿的,像是刚被浇过水。水壶还放在老地方,壶嘴歪着,壶身上那道划痕在阳光下闪着很暗的光。
我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是凉的,像他的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得整个屋子像是被泡在旧茶水里。我一个人吃了饭,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星星。
没有人在旁边叹气了。没有人问我学校里的事了。没有人从后院里慢慢走出来,扶着门框朝我笑。
那几天,我去他可能去的地方找了。我问了李大爷,问了村支书,问了所有我能想到的人。所有人都摇头,说没看见。他像是被风带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坐在门槛上等。等到天彻底黑透,等到星星一颗一颗地浮出来,等到夜风把院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响。我总觉得下一秒,巷口就会传来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慢慢悠悠的,走走停停的,但是会回来的。
可每一次,脚步声都是风的。
第三天的时候,我放学回家,发现堂屋的桌上多了一个布包。
就是那个蓝色的布包,洗得很旧,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曾经用它装过所有的钱,带我去镇上买新衣服。现在它又出现了,鼓鼓囊囊的,扎口的绳子系得整整齐齐。
我打开它。里面是一叠钱,有零有整,像是攒了很久。钱的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只写了两个字:小满收。
我把信拿起来,没有拆。我把它放在桌上,看了很久。信封上没有贴邮票,是他亲手放的。是他回来过,又走了。还是他让别人帮忙放的?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坐在桌前,把信拆开了。1
写的内容很真实,让人有点舍不得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