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好像一直铺在舷窗外,没太大变化。只是低头细看,才发觉底下的山河在缓慢挪动。
纪实只觉新奇,但看了会儿便厌了,撑着脑袋打瞌睡。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江城机场,地面温度24摄氏度。请您保持安全带系好,不要站立、打开行李架,直到飞机完全停稳、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 飞机还在滑行阶段,请不要起身拿行李,行李架内物品请确认放好,避免滑落。”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will be landing at Jiangcheng Airport shortly. The ground temperature is 24 degrees Celsius. Please ……”
“小实…小实,醒醒啦”
纪实头猛的一点,从半梦半醒中惊醒。
——
初秋的风总是冷得不够干脆,刮过小区成片的楼房间还捎着夏末的燥,卷着几片叶贴在落地窗上。
“上次跟你说过的,到时候人家来了别摆黑脸”程兆行语调平常,要是程洵没认真听,就当是家里添置一套新家具。
程洵揉了吧头发,挂掉电话,觉得荒唐。
出差几个月,他的父亲在外地,准确点说是在一个小县城,结了婚。
芦溪县,他在百度上搜到是个水乡小县,河网多。他没听过。
程洵原以为父亲那场失败的婚姻结束之后,这个家就只会剩下他和程兆行两个人。他没料到,短短几个月出差,程兆行会从千里之外的小县城带回一个叫李嫣然的女人,连同她的儿子,一股脑塞进这个空旷的家里。
这婚事来得仓促——想来,一场临时起意的决定。
程洵没问他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因为没有必要,也太矫情了。
约莫下午两点半,密码锁开的时候响了一声。
最先走进来的女人因为背绷得很紧,走的有些僵硬。眉眼看着温顺,想来早些时候也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她头发随意挽着,有几缕碎发松脱下来,贴在鬓边。垂着手跟在程兆行身侧,她身后半步跟着个少年。
少年身上裹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外套洗得泛白,袖口磨出一圈浅毛边。个子和程洵差不多,站在母亲旁边,接住程洵的目光,眼尾轻轻挑着,冲他弯起眼睛笑。
“你就是程洵?”纪实语速比较快,眼见是个欢脱的性子“咱俩应该同岁吧,看看谁大一点,谁叫谁哥。”
程洵蹙眉,抿着唇没应声。
他不打算认这层突如其来的关系。
纪实没见他接话,也不尴尬,自顾自笑了声“行,那算了。你当老大,我叫你哥。”
程洵沉默几秒,报出自己的生日。
纪实听完愣了下,又笑开,朝他眨眨眼“原来是我大些呢。没事,我随口一提,再说我也没那当哥哥的范儿。”
他话说的圆滑,顺坡下驴很是连惯,倒是显得乖觉了,程洵自然是没有理由和他争这个的。
母子俩行李被放在门口,行李箱应该是在当地现买的,连着几个旧帆布包,也能看出来是提前洗过的,除了洗衣粉搓不掉的灰污外还算干净。
司机李叔把包放下,打声招呼便自己离开了。
宋舒窈连连说着麻烦麻烦,手指绞着另一只手上的皮手套。但显然,最近的天气还是很暖和的。
程兆行挥挥手:“安顿好。以后大家就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纪实弯腰提起最重的那个包放在行李箱上面推进门,抬眼又笑“其实不用找人帮忙搬,这点东西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程兆行淡淡扫他一眼,没说话,程洵看在眼里,余光落在纪实裸露出来的锁骨,那里落着一片颜色很淡的瘢痕,忍不住多看了眼。
纪实察觉到他视线,抬手随意扯了扯衣领盖住,又冲他眨眨眼,像把他抓包了似的,程洵只是别开目光。
纪实被安排在程洵旁边的房间,想来是程兆行有意促进二人的关系。
“哇,你家还带二层呢,不是独栋才这样?”程洵领命带纪实去房间,纪实逮着机会就搭上话,自来熟的搭上他的肩膀。
“跃层。”
“哦,好冷淡。”纪实挑着眉看程洵反应,见那人一脸正经的目视前方,便揽着他的肩晃晃他“刚刚你偷看我衣领我发现了哦。”
程洵拍开他的胳膊,谁稀罕看他一个大男人。
“我没有特意往里面看。”
“好吧,那是胎记,要不要给你看看仔细”说着扯着衣服的领口往程洵身前凑。
“不用了。”
程洵打量他的衣着,圆领T恤外面搭着一件卡其色的立领薄夹克,怪模怪样的。
南方不是湿闷吗,穿这么厚。
“说不用你还看我”纪实欠兮兮的看着程洵“你都偷看了还不好意思啊~”
程洵哪儿见过这样耍无赖的,登时耳根便热了“你也不害臊啊,我稀罕看你吗。”
一转头,纪实已经乐呵呵的自顾自进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