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精试探，以符驱狸妖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青冥山连绵的峰峦。落日最后一缕金光隐没在山脊之后，山林迅速沉入一片昏暗，晚风穿过青云观坍塌的院墙，卷着枯草簌簌作响，带着密林深处阴冷湿腥的气息。

林玄静静立在山门之内，手中桃木剑稳稳垂在身侧，方才打磨上蜡的木身在渐暗的天光里泛出温润哑光。他双目微凝，催动刚刚习得的望气之术，淡淡的灵气缓缓灌注双眼。

视线越过荒草，投向百米之外的林缘。

数股若隐若现的灰浊妖气，正藏在浓密的灌木与古树后面，来回游移。其中一团妖气最为浓郁，混杂着野兽皮毛特有的腥臊之气，轮廓修长，正是之前窥探道观的那只狸妖。其余几缕妖气薄弱，是山中草木精怪，像是跟班一般，跟在狸妖身后，远远窥伺院内动静。

它们白天隐匿蛰伏，等到夜幕降临，阳气衰退、阴气上涨，才敢靠近道观。

“看来是按捺不住，今夜要来试探一番。”林玄低声自语，指尖悄悄摸到腰间布袋，里面叠着几张亲手绘制的净秽符。

阿禾早已收拾好竹篓，打算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下山。她刚走到山门，看见林玄神色凝重望向山林，顺着他目光看向黑漆漆的林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紧紧攥住衣角：“小道长，林子里是不是有东西？”

“嗯，山精在外窥探，你不宜久留，尽快回黑石村，路上不要停留，遇到任何声音，千万不要回头。”林玄收回目光，语气沉稳，从布袋取出一张净秽符递给她，“这张符贴身收好，可挡普通阴邪，护你一路平安。”

阿禾连忙小心接过符箓，紧紧揣进粗布衣襟，郑重点头：“我记住了！小道长你千万小心，明日我再送干粮上山。”说完，她不再耽搁，快步踏上下山的小径，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的林木之间。

待到阿禾的身影彻底走远，山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女子低声啜泣，飘忽不定，顺着晚风飘进道观。

这是山精惯用的迷魂手段，幻化人声，扰乱心神，引诱修道之人或是独行路人靠近密林。

林玄心神不动，默念《清净经》静心口诀，摒除耳中幻音。他清楚，这只是试探的开端，狸妖还没有直接现身，打算先用幻术扰乱他的心神。

“区区幻术，也敢在青云观门前作祟。”

林玄抬手，将一丝灵气注入双目，再次望气。那团狸妖的灰黑色妖气，向前悄悄挪动了数丈，离山门更近。它似乎在判断，这新接手青云观的小道长，究竟有几分本事，是不是像当年清尘道长一般难以对付。

片刻之后，呜咽声停下，院墙外面的荒草丛忽然剧烈晃动。一道灰褐色影子飞快窜出，在草丛之间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只露出一条蓬松粗大的尾巴，转瞬又缩回树后。

狸妖现身了。

它没有直接冲进道观，在院墙外围来回游走，不断制造动静，想要激怒林玄，诱他孤身追入密林。山林是它的主场，草木皆是助力，一旦入林，形势便会逆转。

林玄不上当，稳守山门之内，不主动出击。他左手捏着一张净秽符，右手握住桃木剑柄，丹田内微弱灵气缓缓流转，时刻准备应对。

狸妖几次引诱无果，终于失去耐心。

“小道人，清尘老道已经化作一抔黄土，这荒山破观，没人护着你了。”

一道尖细沙哑的女声从林中传出，忽左忽右，分不清声源在何处，正是狸妖口吐人言，“这山是我们的地盘，速速离开青云观，留你一条性命。若是执意死守，今夜便取你性命。”

“青云观立于此地数十载，乃是正道清修之地，受天地阳气庇护，岂容妖物横行。”林玄朗声开口，声音在山间回荡，“你等蛰伏山中，只要不害乡民性命，我本不愿赶尽杀绝。但若敢踏入院墙一步，休怪符箓桃木无情。”

“不识好歹！”

狸妖怒喝一声，猛地催动妖气，一团灰蒙蒙的阴雾从林间涌出，顺着风朝着山门席卷而来。雾气阴冷，一靠近便能感受到刺骨寒意，雾气之中藏着细碎幻影，不断在雾中晃动，试图迷惑林玄的感官。

周围几株草木精怪也一同发力，卷起漫天枯枝碎石，朝着院内砸来。

林玄不退不避，抬手将灵气注入手中净秽符，指尖一扬。

“敕！”

黄符凌空飞出，接触阴雾的刹那，符纸骤然亮起淡淡的金光。符纹燃烧，一股纯阳清气轰然爆发，阴雾被金光冲撞，瞬间翻滚消散大半，阴冷气息猛地消退。

狸妖藏在雾气后方，被纯阳符力震得闷哼一声，向后退了数步，妖气波动明显衰弱几分。它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小道长，符箓的威力竟然超出预料。

“这符箓……”狸妖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

趁这个间隙，林玄握紧桃木剑，迈步上前，剑尖直指林缘方向，运转望气锁定狸妖本体，口中诵念驱邪咒文：“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咒音落下，桃木剑上淡淡的暖金阳气向外扩散，化作一层薄薄的光罩护在身前。

狸妖看着那柄经过养护、阳气充盈的桃木剑，心中惊惧。老桃木本就是妖邪克星，再加上道门咒力加持，若是被剑身击中，它会身受重创。它本以为新来的小道人孱弱好欺，没想到对方道法扎实，早有准备。

旁边几株草木精怪本就胆小，见到符箓金光，吓得妖气四散，纷纷缩回密林深处，不敢再上前。

狸妖孤掌难鸣，看着院内神色平静、持剑而立的林玄，权衡片刻，不敢继续强攻。

“好，今日暂且退去！但此事不会就此了结。”狸妖尖声留下一句狠话，灰褐色身影一闪，迅速遁入幽深树林，残余的妖气快速隐匿，消失在群山夜色里。

山林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晚风掠过草木的沙沙声响。

危机暂时退去。

林玄松了口气，收剑而立，丹田内灵气几乎消耗一空，微微有些疲惫。方才这一番对峙，看似简单，实则步步凶险。若是心神被幻术动摇，或是符箓引气失败，今夜便会陷入苦战。

他转身回到院中，关好歪斜的殿门，盘膝坐在三清塑像前的地面，闭目调息，缓慢吸纳山间稀薄清气，恢复耗损的灵气。

夜色渐深，月光穿过屋顶破洞洒落在大殿地面。

林玄缓缓睁开双眼，气息平稳。狸妖只是暂时撤退，并未离开青冥山，这次是试探，下次再来，恐怕会谋划更狠的手段，甚至可能勾结别的邪物一同前来。

他打开木盒清点剩余符箓，今夜消耗两张净秽符，储备已经不多。

“明日要多备黄纸朱砂，加紧画符。还要继续研读道书，修炼提升修为。”

林玄望向殿内落满尘埃的三清像，轻声自语。

守住这座青云观，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妖物环伺，世道不宁，他的修道之路，才刚刚起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