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娆在漪园中已歇息数日,心中却始终挂念着辛夷。虽身处于这熟悉的悸夢漪园,却一直接收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这异样的沉默让她感到不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暗中搅动
“不知道谈裕如今身在何处……”她低声呢喃,思绪如乱麻般缠绕,“虽说利用了他,可我与他之间……又岂是简单的利用二字能够概括?”
话音未落,一抹异样的气息忽然从背后掠过,带着几分熟悉的压迫感——肥年现世的身影无声地擦过她的身后,只留下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余韵。
悸娆闻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太阳烛照那熟悉的身影。“肥年,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关切。
烛照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不悦地哼道:“哼,小爷我可是太阳烛照,别动不动就喊什么‘肥年’!”
“是是是,你说得对。”悸娆无奈地笑了笑,随即目光微凝,“不过,你不该在沉睡吗?怎么突然苏醒了?”
烛照见她这般反应,心中已有几分了然。它略一思索,便猜到辛夷之事她尚不知情。
它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说道:“辛夷如今被困在寒洞之中,幽荧正在护着她,但……”
话语至此,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似乎接下来的话并不好继续出口。
“辛夷她……回家了吗?”悸娆轻声问道,心中早已猜到了结局,只是仍存着一丝期盼,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归家了。
“她如今安卧于怜谙寒谷,有绛幽的心头血护持,尸身可保不腐。”烛照的声音平静而低沉。
听到这句话,悸娆竟莫名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这时,她才想起自己还未问清对方的来意,“你为何会来此?”
“弦乐命我来找你,想要你去寻桑白语。”烛照答得简洁明了。
“桑白语?”悸娆微蹙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找她做什么?”
烛照闻言一滞,似乎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悸娆的脸庞,最终只淡淡说道:“青梧提及,桑家如今仅剩她一人。况且她在谛麟那里,处境堪忧——桑窈便是一个前车之鉴。”
话语虽简短,却隐隐透出一种深藏的无奈与悲凉。悸娆默默听完,眸光微动,没有再追问下去。
“告诉弦乐,我即刻就去,但请让我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悸娆想到谈裕,心底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她总觉得,应该和他说上两句话,即便那些话语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苍白的解释,可对她而言,那却是真实的执念。
烛照见她愣神,目光微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会转告弦乐,你动作快些吧。桑白语在那里多待一秒,终究是个隐患。”说罢,便径直转身离去。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悸娆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轻若耳语,似在催促,也似在哀求:“我要走了,你还不现身吗?你怪我,我知道……甚至恨我利用你、暴露你的身份。所以,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吗?”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剩下一片怅然与酸涩,在这空旷的空间里缓缓弥散。
悸娆无助地倚靠在桌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眼珠正滴溜溜地转动,竭力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
若非谈裕深知这只是她的计谋,恐怕早已心软。然而,即便明知是假,他仍旧站在窗外,透过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她……
——
初弦接过青梧的传序,上面明确写着务必让她找到暮瑾。她心中明白,在找到暮瑾之前或许还存有一线希望,但一旦找到了,最先崩溃的或许是她自己……
面对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初弦将信递给他,轻声问道:“你来决定吧。”
所有人万万没想到,那个一直躲避着众人的人,竟然就藏匿在他们身边,隐藏在逢萤·弦乐之中,从未远离。
暮瑾凝视着手上的信息,心中五味杂陈。他对辛夷的事情一清二楚,在她离开的前几天,他们还曾见过面。现在没有了绛幽的心头血作为保障,单靠冰棺根本无法维持她的存在。
初弦沉思片刻后说道,“好,过几日我陪你和阿音一起去,彼此间也能有个照应。”
暮瑾点了点头,默默地推动起轮椅向前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初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暮瑾狼狈地前来投奔自己的场景——背着那沉重的冰棺,孤独而坚毅……
如今冰棺犹在,只是失去了那个最珍贵的人儿。
初弦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苦笑,自己的事情尚且未能妥善处理,此刻却仍在为别人的事牵肠挂肚,真是有些不切实际。
她为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缓缓饮下几口,试图平静心情。随后,她取出一张洁白的宣纸置于案上,研磨起金色彩墨,准备练字静心。
随着檀香袅袅升起,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舞动,一行行悬空般的字体逐渐显露,仿佛跃然纸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心境彻底平复下来,初弦才搁下了手中的毛笔。那未燃尽的檀香依旧散发着幽幽香气,但她已无暇顾及,只是随意地将目光移开。
转过身来时,不经意间瞥见了他正端着桌上的唯一那杯茶轻抿,似乎也被这宁静氛围所感染。
初弦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茶杯上,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坐了下来,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杯清茶,自顾自地品了起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主子。”暮雪轻声唤道,打断了室内的宁静。初弦缓缓抬眸看向她,而此时,暮雪注意到风惊竹的存在,不由得又望向初弦。
见初弦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暮雪这才低声道:“灯芯又灭了一盏,逢灯三千中已有三盏熄灭了。”
“原来已有三盏之多了……”初弦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那两个失踪的孩子找到了吗?”
“其中一个孩子已经被找到了,但另一个仍下落不明。”暮雪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
听到这个回答,初弦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旁的风惊竹,“我记得你能使用‘探月’之术。”
风惊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此时此刻,日光渐渐隐去,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夜空中的日月交替,星辰闪烁,与浩瀚的大海相映成趣,太极八卦图流转不息。“探”他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神色
“另一个孩子也已抵达了九神州,这两个孩子的神格非同寻常。”风惊竹散去了太极图,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初弦,似乎心照不宣地隐瞒了一些事情
“逢萤长灯的事情我会稍后处理,你先去与幽荧烛照汇合吧。”暮雪点了点头,化作一缕烟雾消失在空中。然而,风惊竹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窥探天机果然不可轻易尝试。”看到这一幕,初弦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心中充满了担忧。
“那两个孩子的神格究竟如何,竟让你如此?”她试图亲自查看那两个孩子的命运,却被风惊竹一把抓住了手腕,阻止了她的行动。
“好了,我没事。你也别轻易尝试窥探他们的命运。”风惊竹轻声宽慰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两个孩子有着不同寻常的命运,我们绝不能轻易干涉。”
初弦心中满是忧虑,却也无可奈何。早知如此,她应该亲自前去探月。好不容易扶着他躺下,刚想离开,却被他一把拽住。
风惊竹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去。初弦看着他,眼中充满疑惑,却没有挣扎。风惊竹轻轻掀开她手腕上的衣袖,露出那段白皙细腻的肌肤——那里本应有一颗痣,但现在却不见了踪影。
看着她的手腕,风惊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的守宫砂呢?”
初弦沉默无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风惊竹目光深邃,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所以,你还是把一切都给了你的弦竹哥哥……是吗?”
初弦依旧静默,心中却如波涛汹涌,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翻腾。
“在你心中,他……还是最重要的,是吗?”风惊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不安。
初弦轻轻地安抚着他:“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很累了,我们先冷静下来好吗?”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守宫砂到底在哪儿?”风惊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但是只有他知道他不在乎…
风惊竹深吸了一口气,温柔而坚定地说道:“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你,弦乐。无论我的身体属于谁,无论是你给的还是他的,这个身体都是我的。但我爱你,这一点从未改变过。所以,请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恳求,仿佛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深切的愿望。
初弦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又不忍心伤害他,只能轻声劝道:“哥哥,你总是这样强势地对待我。无论何事,你都这般固执。其实,你只是在与弦竹赌气争胜而已。”
“弦乐!”风惊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初弦,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他看向她时,眼神骤然变得复杂而深邃。
初弦见状,明白他已经决定不再伪装,也不再哄骗,“知不知道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放开我。”她轻轻扭动着手腕,试图挣脱,然而风惊竹却抓得更紧了。
“初弦、弦乐、弦竹……明明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偏偏多出了一个外人。”他的声音低沉而痛苦,“当初我受伤的时候,你心疼的究竟是谁?是我,还是你的弦竹哥哥?”
初弦的目光冷淡而疏离,她不禁开口问道:“这重要吗?”
风惊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
初弦缓缓低下头,与他对视,轻声说道:“无论是你还是弦竹,这个身体的主人终究是你。”
风惊竹听到这话,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便又听她继续道:“只不过,若是弦竹受伤了,会很麻烦。毕竟,他只是副人格。况且……遭到反噬的,只有你自己。所以我并不担心弦竹会因此受伤。”
在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意,仿佛冬日里的一缕清风,让人心生寒意。
风惊竹的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初弦的担忧,也有对自己命运的无奈。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却发现自己无法忽视她的话语中隐含的冰冷与决绝。
风惊竹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明显的怒意,随即松开了她,径自躺回榻上,闭上了双眼,不再看她。初弦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去与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1
(•̀ᴗ•́)و怎么这么好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