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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传承

离婚后,前夫在直播间疯狂打赏

佛罗伦萨的九月,阳光是金色的。沈念站在展馆大厅的入口,仰头看着穹顶上的壁画。这地方以前是一座修道院,后来改成了艺术展厅。拱廊很高,石墙很厚,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蜂蜡的味道。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爷爷做的那对银耳钉,她找了很久才在旧木箱最底层翻出来。银已经有些发暗,但纹路还清晰。

陆淮之站在她旁边,白衬衫,深色西裤,左手无名指上的藤蔓男戒擦得很亮。他手里攥着那本意大利语书,书页已经卷了边,封面折了角,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三个月,他学了两百多个单词,能磕磕巴巴说几句话,但大部分时候还是靠沈念翻译。“紧张?”他问。

沈念摇头。“不紧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蹭了蹭那枚藤蔓女戒,“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她没说完。但陆淮之大概懂了。她爷爷当年没走完的路,她替他走。爷爷守了一辈子的手艺,她带到了佛罗伦萨。这件事的分量,不是紧张两个字能概括的。

展厅里陆续有人进来。白发苍苍的银匠、穿粗花呢外套的工艺大师、拿着笔记本的策展人。沈念是唯一一个亚洲面孔,也是唯一一个四十岁以下的设计师。她站在自己的展区前面,身后的墙面被布置成了一面“传承墙”。墙上从左到右依次排开。最左边是爷爷的旧图纸原件,装在亚克力框里,纸张发黄,边缘起毛,右下角的“沈家银铺”印章和背面奶奶写的那行字清晰可见。往右是爷爷用过的锤子和錾子,从旧木箱里取出来的,摆在一块深灰色绒布上。再往右是沈念这些年做的作品,从最初离婚后直播时做的那枚“不悔”戒指,到后来的“破茧”胸针,再到那对藤蔓对戒。最右边,是这次展览的主题作品。一整套银器,包括一只茶壶、两只杯子、一只托盘。壶身錾刻着藤蔓缠绕的纹路,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壶盖,藤蔓在壶顶交汇,形成一个花苞的形状。杯子和托盘用的是同样的纹路,整套银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套作品的名字叫“传承”。

开幕式在十点开始。马里奥先生站在展厅中央,用意大利语致辞。他讲了古法工艺的历史,讲了年轻一代传承的重要性,最后他看向沈念,说了一句话。沈念听懂了,“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人,她爷爷的手艺在她手里活着。”

台下鼓掌。沈念站在墙边,陆淮之站在她身侧。他的手垂在下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揭幕的时候,沈念走上台。她站在“传承墙”前面,伸手揭下了覆盖在主题作品上的白色绸布。银器在灯光下亮起来,藤蔓纹路从壶底延伸到壶顶,花苞的形状在光下微微绽开。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沈念站在台上,视线越过人群,看向观众席最后一排。那个位置是空的。陆淮之刚才还在那里,现在不见了。她没慌。她在掌声中走下台,沿着展厅边缘慢慢走。穿过人群,绕过展柜,走到展厅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光线调得暗一些,专门用来展示旧物。陆淮之站在展柜前面。他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在看展柜里的东西。沈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展柜里放着爷爷的旧木箱。木箱盖子开着,里面是爷爷用过的几件工具,一把小锤,几根錾子,一把锉刀,还有那本封面写着“古法錾刻·沈家”的笔记本。木箱旁边,放着一枚新做好的银片。

银片不大,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很圆润。上面錾刻着两个字,“奶奶”。笔迹生涩,力道不太均匀,“奶”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收笔顿了一下,刻痕比别的字深一些。沈念盯着那枚银片看了很久。“你做的?”她问。

陆淮之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还落在银片上,声音很轻:“磨了一百片之后,开始学錾刻。废了三十多片,这片是唯一像样的。”

沈念低头看那两个字。笔迹确实生涩,跟她爷爷的手艺差得远。但她认得出来,这两个字的写法是照着奶奶的字迹刻的。奶奶的字圆润柔和,收笔处顿一下。陆淮之把那个顿笔学了个七八分像,虽然力道不太稳,但那个特征抓住了。“为什么刻‘奶奶’?”她问。

陆淮之沉默了一会儿。展厅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人在讨论藤蔓对戒的工艺,有人在拍照。但在这个角落里,很安静。“你爷爷没来得及给奶奶做戒指。”他说,“我想替他做点什么。”

他转头看着沈念。灯光从展柜上方打下来,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暗处。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东西在动。“我学得慢。”他说,“但我在学。从磨银片到錾刻,从认工具到懂纹路。我做不了你爷爷那么好的东西,但我可以帮他做完他没做完的事。”

沈念看着他。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离婚那天他说的“果然什么都留不住你”,想起他注册小号蹲她直播刷一百个火箭,想起他在米兰医院门口吊着右臂说“我怕吵醒你”,想起他蹲在仓库地上说“我喜欢你”。她想起他把那枚素圈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一戴就是几个月,洗澡都不摘。“陆淮之。”她叫他。

“嗯。”

“你转正了。”她说。

陆淮之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比之前都大,眼睛也跟着弯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左手。十指扣进来,两枚藤蔓戒指碰在一起,银面轻触。展厅里有人走过来。马里奥先生拄着拐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老人笑了一下,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话。沈念听懂了。他说的是,“你爷爷会高兴的。”

她低头看着展柜里爷爷的旧木箱,看着那枚刻着“奶奶”的银片,看着陆淮之手上那枚藤蔓男戒。她忽然想起爷爷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那行字,是爷爷自己的笔迹,“手艺传下去了,就什么都传下去了。”她握紧了陆淮之的手。

开幕式结束后,沈念站在展厅门口送客。陆淮之站在她旁边,偶尔帮她和外国设计师做几句磕巴的翻译,虽然说得不好,但意思都能传达。有个意大利老银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陆淮之没听懂,转头看沈念。沈念翻译:“他说你戒指上的纹路刻得不错。”

陆淮之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藤蔓男戒。那纹路是沈念刻的,不是他。但他没解释,只是笑了笑,用蹩脚的意大利语说了句“谢谢”。

傍晚的时候,展厅空了。沈念站在“传承墙”前面,看着爷爷的旧图纸、旧工具和她的新作品排在一起。跨越五十年的东西放在同一面墙上,旧的和新的,粗糙的和精致的,没做完的和做完的。陆淮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明天去哪?”他问。

“马里奥先生说带我们去他铺子里看看。”沈念说,“他想把那枚银片给奶奶寄过去。”

陆淮之点了下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展柜里那枚刻着“奶奶”的银片。银片放在爷爷的旧木箱旁边,一个旧一个新,一个旧得发暗,一个亮得反光。但放在一起的时候,纹路是一样的。沈念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展厅的灯光下,面前是跨越半个世纪的两代人的手艺。窗外是佛罗伦萨的黄昏,金色的光从拱窗里照进来,落在展柜上,落在银片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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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蹲后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