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是早上七点爆的。沈念醒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塞满了未读消息。她眯着眼划开,看见微博推送的第一条就是:“陆氏总裁无名指戴戒,疑似复婚”。配图是昨晚直播的截图,陆淮之那只戴着藤蔓男戒的左手,被人放大、调亮、加了红圈,旁边并排放着她右手那枚女戒。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翻出“念念不悔”改名的时间线,有人扒出陆淮之注册小号刷火箭的旧账,还有人把陆淮远那晚闯直播间的录屏重新剪了一遍,标题写着“前夫哥护妻名场面”。点赞最高的评论只有四个字:“前夫哥上位。”
沈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陆淮之昨晚送她回来之后就回了自己公寓。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空着的床单,凉的,但枕头上有他留下的洗衣液味道。
她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洗漱。刚挤好牙膏,手机响了。顾衍打来的。“恭喜。”他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温和,平稳,“对戒很好看。”
沈念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她漱了口才正式开口:“热搜你看了?”
“看了。”顾衍笑了一下,“陆淮之那枚戒指戴得挺稳的,磨了一百片银料没白磨。”
沈念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没化妆,头发乱着,但无名指上那枚藤蔓女戒在日光灯下亮得很安静。“顾衍。”她叫他。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顾衍说:“谢什么。你是我签的设计师,作品好我就有分成。商业伙伴,互利互惠。”他说得轻松,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沈念知道他在把距离往回拉,拉到一个体面的位置。她没戳破,也没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对了,”顾衍的语气正经了一些,“组委会那边昨天发来正式通知了。投诉撤回之后,他们重新评估了你的参赛作品,决定把你列入明年的评审候选名单。提前恭喜。”
“评审候选?”
“对。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评审席,华人设计师很少能进去。你如果接受,明年米兰的赛事你就不用参赛了,直接坐台下打分。”
沈念握着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没洗脸的脸。三年前她放弃参赛,三年前她坐在陆家书房里把邀请函塞进抽屉最深处。现在组委会主动把评审席递到她面前。“我考虑一下。”她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洗手间里发了会儿呆。然后她走出去,坐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开始画稿。画了几笔又停下来,看着架子上那只旧木箱。爷爷的图纸夹在笔记本里,奶奶的字在背面,那行“愿天下有情人,终成不悔”她每天都能看见。
上午十点,她正在打磨一件新作品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意大利的区号。沈念接起来。对面的声音苍老而熟悉,带着浓重的托斯卡纳口音,但语速很快,像是在跟老熟人说话。“Shen!你终于接电话了!”
马里奥先生。沈念笑了,用意大利语回他:“马里奥先生,您怎么有我号码?”
“你上次来店里留了名片。我翻了好久才找到。”老人的声音洪亮,能想象他在那头挥手的动作,“我看了你的新作品。那对藤蔓对戒,我在网上看到的。漂亮。沈家的手艺,你爷爷会骄傲的。”
沈念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
“我给你打电话是有正事。”马里奥先生说,“佛罗伦萨这边每年都办一个国际古法工艺邀请展,今年主题是‘传承’。名额很少,每个国家只请一个人。我跟组委会推荐了你。他们看了你的作品集,同意了。”
沈念坐直了。“邀请展?”
“对。三个月后,在佛罗伦萨。来的人都是全世界做古法工艺的老家伙,最年轻的也比你大二十岁。你来了,就是唯一一个亚洲面孔。”马里奥先生笑了一声,“Shen,你爷爷当年没走完的路,你替他走。”
沈念握着手机,呼吸轻了一拍。佛罗伦萨。国际古法工艺邀请展。名额只有一个。“我来。”她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满墙的作品和架子上那只旧木箱。爷爷的锤子还在箱子里,錾子还在,笔记本还在。她忽然想起爷爷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手艺这东西,要走出去才活得下来。窝在一个地方敲一辈子,再好的东西也没人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把门推开。阳光涌进来,照在满屋的银器和工具上,亮得晃眼。陆淮之站在门口。他大概刚停好车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是早餐。他看着她站在门口阳光里的样子,脚步停了一下。“怎么了?”他问。
沈念看着他。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着,左手无名指上的藤蔓男戒在日光下泛着银光。他脸上带着一点疑惑,大概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马里奥先生打电话来了。”她说。
“那个意大利银匠?”
“佛罗伦萨有个国际古法工艺邀请展,他推荐了我。”沈念说,“名额只有一个。我答应了。”
陆淮之看着她。他手里提着早餐,站在仓库门口的阳光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进来,把早餐放在工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书,放在她面前。沈念低头看。是一本意大利语入门。封面折了角,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书签上印着佛罗伦萨大教堂的穹顶。“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今天早上。”他说,“热搜出来之前。”
沈念看着他。他把早餐打开,是她爱吃的那家小笼包,热气冒出来。他坐回凳子上,翻开那本意大利语书的第一页,上面有他昨晚做的笔记,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你学意大利语干嘛?”她问。
“你去佛罗伦萨,我总不能站旁边当哑巴。”他翻了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单词,“这个怎么念?”
沈念看着他指的那个词。Amore。爱情。她抿了抿嘴,没笑出来。“Amore。”陆淮之跟着念了一遍,发音不太准,尾音拖得太长。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把书合上,拿起一个小笼包递给她。
“吃早饭。”他说,“吃完再画稿。”
沈念接过小笼包,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烫嘴。她吃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意大利语书,书签上的穹顶是红的,像佛罗伦萨的黄昏。“陆淮之。”她叫他。
“嗯。”
“你以前最讨厌学外语。”她说,“大学修的二外法语,你逃了一半的课。”
陆淮之低头看着自己那本笔记,字迹工整,但偶尔有几处划掉重写的痕迹。他把书翻到下一页,头也没抬。“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是现在。”
沈念咬着包子,没再说话。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吃东西的声音和他翻书的声音。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照着她那枚藤蔓女戒和他那本意大利语入门。外面的巷子里,槐花开得正好。风吹过来,有甜香混着银粉的味道。2
磕到了,甜到冒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