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去世一年后。流离城。
素云涛带着苏晚和十四岁的素念晚,踏回流离城。城门口的风,还是当年那股子土腥气。
十四年了。城比以前大了十倍。城墙高了三倍。城门口那块碑还在,碑角被几代人的手摸得发亮。

爹,这碑真在这儿。

嗯。我当年亲手刻的。

哎!素大人!您回来了!
小石头已经四十多,成了城主。他一路小跑过来,对着素云涛行礼,腰弯得低低的。

小石头,你当城主,当得不错。

谢素大人!都是素大人当年打的底子。

城里多少人了。

过百万了。

百万。

好嘞。您当年建的时候,才几万人。

日子真快。

老百姓都念着您的好。

素……素大人?
一个白发老人被人扶着走过来。是陆锋。他胡子全白了,手抖得厉害。

陆锋。

你可算回来了!
两个老男人抱在一起,半天没说话。

素大人,你还是当年那样。

你咋老成这样。

废话。我凡人一个。你神仙一个。能比嘛。

陆锋,这些年,城辛苦你。

死不了。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喂了焚化炉。

都过去了。

陆守云那小子,今年十三了。跟着小石头学当差。

好。

苏晚姐!
赤炎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把抱住苏晚,眼泪就下来了。

赤炎,你咋也白头发了。

老娘老了嘛。你倒一点没变。

我成了神,不会老。

嫉妒死我了。把你那不老的脸烧了算了。

你身子咋样。

一身老毛病。不碍事。

回头我让念晚给你看看。

那敢情好。
老周已经去世。酒馆还在,他孙子接着开。招牌还是那块老木匾。

素大人!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天天讲您的事!

你爷爷,身体咋走的。

喝多了酒,笑走的。他说这辈子,值。

他值。

素大人,我爷爷留了句话给你。

啥话。

他说,酒馆这杯,永远给你留着。

替我谢他。

您坐。我给您打一壶。
素云涛端起酒,敬了敬天。酒洒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
素念晚十四岁,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在城里到处逛,什么都新鲜。

爹,这就是你当年的小诊所?

嗯。

破破的。

那会儿不讲究。能治病就行。

那你当年,一天看多少病人。

多的时候,上百。

累不累。

累。可看见人好,就不累。

那这呢。

你娘当年的晚晚小厨。

娘,你当年就在这儿做饭。

嗯。一碗阳春面,把你爹勾住的。

娘,这馆子现在谁在开。

一对夫妻。手艺一般。

改天我来做一顿。

那敢情好。

是面香。

是我香。

……都香。

爹,娘,你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肉麻。

你这孩子。

念晚,你娘当年,就一碗面把我拿下的。

你后悔啦?

不后悔。一辈子都不后悔。
住了一个月。素云涛天天去老周酒馆,听年轻人讲他的故事。

素云涛大人,当年一个人打跑了十万大军!

小伙子,没十万。五千。

那也厉害!

是大家一起打的。

那您当时怕不怕。

怕。

您也会怕?

咋不会。怕,也得上。

为啥。

城里有我媳妇,有我闺女。
一个月后,要回神界了。全城送行。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素大人,下次啥时候回来。

明年。

苏晚姐,别走了呗。

我在神界还有馆子。

素大人,城我给您守着。

辛苦你。

素大人,来年一定回来。

一定。

苏晚姐,你那馆子,可得给我留份。

我给你留一辈子。
临走时,素念晚忽然开口。她站在城门口那石碑前,手抚着碑面。

爹,娘。

嗯。

我想留在斗罗大陆。

念晚,你说啥胡话。

娘,我没说胡话。

你说清楚。

我想留下来,像你当年那样,从底层做起。

那怎么行。你是神界的公主。

娘,我不想当什么公主。我想当我自己。

念晚,你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给爹听。

爹,我要留在流离城。我要进护卫队。从最底层的队员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