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罪行后第三天。流离城临时驻地。
素云涛刚用完早饭,门外递进来一封信。信封是紫色的,封口压着一枚教皇印。

谁送来的?

比比东。

她说什么?
素云涛拆开信,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她约我今晚,去教皇殿密室。单独谈。

不能去。这摆明了是陷阱。

她要是想谈,为什么不当众谈?非要半夜密室?

我带人在外头守着,真出事就杀进去。

云涛,别去。她是封号斗罗,你一个人进去,连个接应都没有。

我得去。

你!

她既然敢写这封信,就不是单纯要杀我。她要谈。谈,就有门。

什么门?鬼门关还差不多!

云涛,娘也不拦你。可你答应娘,活着回来。

娘,我答应你。

那我陪你到殿门口。

不用。人多了,她反而不开口。

那你把这个带上。
苏晚从怀里摸出一块温热的糕,塞进他手心。她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撒气。

要是真撑不住,吃一口。多少能回点力气。

好。

我才不是担心你。我是怕你死在里头,我还得给你收尸。

嗯,知道了。
苏晚转过身,不肯再看他。
入夜。教皇殿密室。
素云涛推门进去。
密室里没点灯,只点了两支蜡烛。比比东没穿教皇礼服,一身素色长裙,长发松松挽着。
她看上去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倦意。

你来了。

教皇陛下,你想谈什么?

坐。
两人隔着一张矮几坐下。比比东给他倒了杯茶,动作很慢。

素云涛,我可以解散武魂殿,退位让贤。
素云涛没接话,等着她下文。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彻底治好罗刹神的暗伤。
素云涛抬眼看她。烛火晃了晃,照出她眼底的青黑。

罗刹神的暗伤?

这东西,折磨了我二十年。每到月圆之夜,我就痛得想死。
她卷起袖子。手腕内侧,一道紫黑色的纹路像蛇一样盘着。

你看。月圆那夜,它在我皮肉底下钻,像有一千根针在扎。

多久了?

二十年。从那个人把罗刹之力灌进我身体那天起。

全大陆,只有你那双手,能碰它。

你想要我帮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

凭你心软。

心软的人,在你武魂殿死得最早。

可你没死。你活到了今天,还站到了我对面。
比比东看着他,眼神少见地坦诚。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在黑窑子里,一边替他们修武魂,一边偷偷给囚徒塞吃的。你这种人,见不得人受苦。

你调查我。

我不调查你,早就把你杀了。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我想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比我想的还远。
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素云涛端起茶,没喝,又放下。

我可以帮你治。但我也有条件。

说。

第一,停了所有人体实验。第二,放了所有还活着的囚徒。第三,公开向全大陆道歉。
比比东的手指一颤。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武魂殿二十年的基业,就此断了。

本来就不该有。

那些跟着我的长老,那些为我卖过命的人,怎么办?

交出首恶,其余的,既往不咎。

你倒是宽厚。

我不是宽厚。我是不想再看见死人。

你行。你真行。

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动手。你要是不答应,门在那儿,我走。
比比东沉默了很久。蜡烛烧短了一截。

让我想想。

好。我等你三天。
素云涛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

教皇陛下。

嗯?

过去的苦,不能拿来当伤害无辜的理由。你这辈子,也可以选另一条路。

哪条?

守护。

守护?我这种人,配吗?

配。什么时候选都不晚。
他推门出去了。
密室的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光。
密室里只剩比比东一个人。她坐在原地,很久没动。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素裙上。

二十年了。头一回,有人跟我说,可以选另一条路。

不是复仇,也不是毁灭。是守护。

守护……吗?
她伸手握住案上那枚教皇令牌,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