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

曦瑶开始学着做一个“陆地人”。

顾轩逸给她带来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底软软的，踩在沙滩上像踩在云朵上。他教她走路，教她跑步，教她怎么在风里眯起眼睛，怎么在阳光下抬起手遮住额头。曦瑶学得很慢，常常走两步就摔一跤，但她从来不喊疼，只是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子，继续走。

顾轩逸看着她，有时候会笑出声来。曦瑶就瞪他，说：“你笑什么？”

顾轩逸说：“你走路的样子，像一只刚上岸的小海豚。”

曦瑶说：“那你就是那只笨海龟。”

顾轩逸笑得更大声了。曦瑶也笑了，她发现，和顾轩逸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很容易笑。

她开始习惯一些以前从未体验过的事情：早晨的露水是凉的，午后的沙子是烫的，傍晚的海风是咸的，夜晚的星空是亮的。她喜欢坐在沙滩上，看远处渔船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一颗颗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从来没有遇见过顾轩逸，她会不会一辈子都待在那片幽蓝的深海里，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颜色。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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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曦瑶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

她开始觉得皮肤越来越干燥，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走她体内的水分。她每天都要花更多的时间泡在水里，才能感觉到舒服。有一次，她在沙滩上走了不到十分钟，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轩逸吓坏了，一把抱住她，把她抱回海水里。曦瑶泡在水里，过了很久才缓过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尾搁浅的鱼。

顾轩逸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发抖：“曦瑶，你怎么了？”

曦瑶摇了摇头，说：“没事。可能就是……晒太久了。”

顾轩逸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那天晚上，他回到船上，查了很多资料。他找到一篇关于深海生物的论文，里面提到，长期生活在高压、低温、无光环境下的生物，如果突然暴露在阳光和空气中，可能会出现严重的脱水、代谢紊乱，甚至器官衰竭。

他盯着那行字，手里的鼠标握得发白。

他忽然意识到，曦瑶的身体，可能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没事”。她每天都在勉强自己，只为了能和他多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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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曦瑶没有来。

顾轩逸在沙滩上等了一整天，从日出等到日落，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浪花一遍遍地拍打着礁石。他有些慌了，穿上潜水装备，潜入深海，游到他们常去的沉船边。

曦瑶不在那里。

他找遍了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海藻丛林、珊瑚礁、沉船甲板、那片发光的浮游生物群。他都没有找到她。

最后，他在海沟边缘的一片海葵丛里找到了她。曦瑶蜷缩着身体，抱着一块珊瑚，像是睡着了。她的皮肤比平时更白，几乎透明，像一尊被海水打磨过的雕像。

顾轩逸游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曦瑶睁开眼睛，看见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用口型说：“你来了。”

顾轩逸心里一阵揪痛。他掏出写字板，写道：“你为什么不上去？”

曦瑶写道：“我……可能上不去了。”

顾轩逸的手一抖，笔尖在写字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写道：“什么意思？”

曦瑶写道：“我的身体在变弱。每次离开海水太久，我就会觉得很难受。昨天……我差点没撑住。”

她抬起头，看着顾轩逸，眼睛里有水光，像深海里的月光。她写道：“顾轩逸，我可能……不能跟你去看山，看沙漠，看雪了。”

顾轩逸看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写道：“不会的。我会想办法。”

曦瑶摇了摇头，写道：“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办法的。”

顾轩逸没有再写。他伸手，轻轻抱住她。隔着厚厚的潜水服，他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但他能感觉到她瘦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在心里说：曦瑶，我不会放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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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顾轩逸开始疯狂地寻找办法。

他咨询了海洋生物学家，请教了深海医学专家，甚至联系了一个研究古老海洋传说的教授。他翻阅了无数资料，从古代文献到现代论文，从民间传说到科学假说，试图找到一种能让曦瑶离开深海、适应陆地的方法。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在一本泛黄的旧书里，找到了一段记载。

传说，在深海的最深处，有一种叫做“潮汐之心”的古老珊瑚。它生长在海底热泉附近，吸收着地心的能量，历经千年才能成形。传说中，如果深海生物服下潮汐之心的粉末，就能重塑自己的身体，适应阳光和空气。

顾轩逸看着那行字，心跳如鼓。

他合上书，穿上潜水装备，准备出发。

他要去深海的最深处，找到那颗潮汐之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