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闲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食堂的饭香馋醒的。
外门弟子的早饭是辰时开饭,过时不候。林闲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到了屋檐上头。他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滚了半圈从床上翻下来,披上道袍就往外冲。
冲到一半,他想起来昨天的事了。
“哦对,我好像……把王虎打飞了?”
他停下脚步,挠了挠头。昨天小比之后,赵长老把他单独叫到一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憋出一句:“你先回去,这事我要上报内门长老。”
然后他就回去睡觉了。
至于王虎,据说被抬去了药堂,右臂骨头碎了七块,最少躺三个月。
林闲当时就想,这人骨头也太脆了。
不过打那之后,整个外门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以前是“废物”“咸鱼”“混日子的”,现在变成了“深藏不露”“扮猪吃虎”“老祖转世”。连食堂打菜的大婶都多给他舀了一勺红烧肉,笑得满脸褶子:“林师弟多吃点,补补身子。”
林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打人还要补身子,但红烧肉他确实想吃。
所以他今天还是去食堂了。
结果刚走到食堂门口,他就发现不对劲。
人太多了。往常这个点食堂早该冷清了,现在却乌泱泱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比昨天小比围观的人还多。而且所有人看到他走过来,都自动往两边退,让出一条笔直的路。
路尽头,食堂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青色内门长老袍,腰间挂一枚白玉令牌,面容清瘦,双目微阖,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说明等了不少时间。
林闲脚步一顿,想转身。
“林闲。”那长老没睁眼,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过来坐。”
林闲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周围的弟子们大气不敢出,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后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老夫周沉,内门执事长老。”中年人睁开眼,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钉在林闲身上,“昨天小比的事,我听说了。”
林闲老实点头:“嗯,我把王虎打伤了,要赔灵石吗?”
周沉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空气都好像沉了几分。周围的弟子们脸色发白,有人已经腿肚子打颤了。
林闲却只觉得……有点困。
他打了个哈欠。
周沉眉头微动,收回了灵压。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林闲面前:“测一下。”
“这是什么?”
“测灵石。把手放上去,注入一丝灵气即可。”
林闲看着那枚通体碧绿的玉简,犹豫了一下。他记得三年前刚入宗门的时候,入门测试也用了类似的东西。当时测灵石亮了一下,灰扑扑的,负责测试的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写下两个字:废灵根。
他把手放上去。
一丝微弱的灵气从丹田游出,顺着经脉爬到手心,注入玉简。
玉简亮了一下。
灰扑扑的,和当年一模一样。
周围隐隐传来几声失望的抽气声。周沉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再试一次,多注入些灵气。”
林闲想了想,加大了力度。
体内的灵气像挤牙膏一样,又挤出几缕。玉简亮光稍微强了些,但还是灰蒙蒙的,跟旁边桌上摆着的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
周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一掌拍在林闲肩上。
一股精纯的灵力涌入体内,像一条游龙般在他经脉中穿行。林闲只觉得浑身一暖,差点舒服得哼出声来。
然后他看到周沉的表情变了。
这位内门长老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双目猛然睁大,瞳孔微缩,盯着林闲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掩饰的震动。
“你的经脉……”
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林闲能听见。
“怎么了?”林闲问。
周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沉默地看了林闲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顿,丢下一句:“从明天起,你搬到内门。”
说完就走了。
食堂里炸了锅。
“内门?他一个灰灵根进内门?”
“不会吧,内门最低也要筑基五层才能进,他连筑基都没……”
“昨天那一掌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是邪功!”
“嘘,你不要命了?内门长老亲自来请,你敢说邪功?”
林闲坐在原地,面前的红烧肉已经凉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刚才周沉那一掌拍下来时自己的感受。那股灵力进入体内的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经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然后又不动了。
“难道是吃坏肚子了?”他嘀咕。
他端起那碗凉了的红烧肉,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认真吃起来。
反正内门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下午,后山池塘的鱼还等着他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