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云雾，洒在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上。

三百多名外门弟子整齐列队，剑光如林，喝声如雷。

“哈！”

“嘿！”

“喝！”

林闲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林闲！林闲！你给我起来！”

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吼。林闲充耳不闻，往被窝深处又缩了缩。直到那扇可怜的木门发出“咔嚓”一声濒临散架的呻吟，他才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来了来了……赵长老，门拍坏了要从月供里扣的。”

门一开，一个矮胖老头吹胡子瞪眼地站在门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闲脸上：“你也知道月供！这个月你迟到多少次了？外门弟子晨练，你哪次到场过？”

林闲打了个哈欠，掰着手指头算：“昨天……前天……大前天……”

“行了行了！”赵长老气得胡子直抖，“再这样下去，年终考核你连最末等都评不上，到时候宗门把你逐出去，我看你上哪儿混吃等死！”

林闲眼睛一亮：“逐出去？还有这种好事？”

赵长老：“……”

最终，在赵长老“再不去就扣光你半年月供”的威胁下，林闲慢吞吞地穿上外门弟子的灰色道袍，磨磨蹭蹭地往演武场走。路过食堂时还不忘顺了两个馒头，揣在怀里。

演武场上，外门弟子们正练得热火朝天。剑风呼啸，拳影翻飞，偶尔有人的剑气劈在石柱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林闲找了个角落靠着，一边啃馒头一边看，时不时点头点评：“这个剑花耍得不错，就是下盘不稳”“那个拳打得挺猛，可惜光有蛮力没有灵气”……

当然，都是在心里说的。说出来会被打。

“哟，这不是林大咸鱼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林闲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王虎，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筑基三层，据说年底有望升入内门，平时最看不惯林闲这种“混日子”的人。

王虎抱着胳膊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闲：“今天是外门月度小比，你不会又打算在角落里蹲一天吧？”

林闲咬了口馒头：“嗯，有这个打算。”

“你！”王虎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青筋直跳，“宗门养你这种废物，简直是浪费灵石！我要是你，早就自己下山了，还有脸赖在这里？”

林闲认真想了想：“下山要走路，走路太累，还是待着好。”

王虎：“……”

周围几个外门弟子忍不住笑出声。王虎脸涨得通红，指着林闲的鼻子：“好！好！你等着！待会儿小比抽签，你要是抽到我，我让你知道什么叫——”

“抽签？”

林闲猛地抬头，脸色一变。

他忘了，今天是外门月度小比，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参加。抽签对阵，赢了有灵石奖励，输了……输了也不扣什么，但问题在于——

他不想动。

“那个，”林闲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馒头渣，“我突然想起来，后山那几条鱼还没喂——”

“想跑？”王虎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签已经抽完了，你——”

话音未落，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负责主持小比的执事弟子展开一卷竹简，朗声念道：

“第三场，林闲，对，王虎。”

全场一静。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里的两个人。

林闲：“……”

王虎愣了一瞬，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林闲，今天我就替宗门清理门户！”

他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噼啪脆响，筑基三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几个修为低些的外门弟子被压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王虎师兄筑基三层，林闲好像……连筑基都没到吧？”

“他成天睡觉钓鱼，灵气都没凝出几缕，这不是上去挨打吗？”

“啧啧，王虎下手黑得很，上次跟他对阵的张师弟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议论声中，林闲慢吞吞地走向演武场中央。路过自己平时晒太阳的那块大青石时，他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石头旁边的钓鱼竿。

钓鱼竿安静地靠在石头上，竹节处泛着淡淡的青光。没人注意到，那青光在接触到林闲的目光时，微微亮了一瞬。

“磨蹭什么！赶紧上来！”王虎已经站在场中，双拳一碰，灵气激荡。

林闲叹了口气，走上演武场，站定，依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赵长老站在场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小比切磋，点到为止，不可——”

“知道了知道了！”王虎不耐烦地打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赵长老放心，我会‘点到为止’的。”

他特意咬重了“点到为止”四个字，眼睛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凶狠。

林闲看了看王虎，又看了看场边一脸担忧的赵长老，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三年没正经修过炼。灵气勉强凝出一丝，连最低级的法术都放不出来。对面王虎筑基三层，一拳能把青石打碎。

怎么看都是个死局。

林闲叹了口气，把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行吧，速战速决，我还赶着回去睡午觉。”

“找死！”

王虎暴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林闲。右拳裹着浑厚的土黄色灵气，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林闲面门！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王虎这是要废了林闲。

赵长老脸色大变，身形一动就要出手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拳风扑面，林闲的头发被吹得向后扬起。

他抬起手。

很随意地，就像赶走一只苍蝇那样，随手一挥。

王虎的拳头停住了。

整条手臂，连同肩膀，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软软地垂了下去。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王虎愣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剧烈的疼痛和惊恐同时涌上来，他的脸扭曲成一团，踉跄着倒退数步，指着林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

林闲收回手，揉了揉手腕，表情比王虎还要困惑。

“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飞出去的王虎，喃喃自语：

“我就随便挥了一下啊……”

全场死寂。

三百多名外门弟子，加上赵长老，加上主持小比的执事弟子，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场中那个一脸茫然的灰色道袍少年。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旁边，那根靠在青石上的钓鱼竿，竹节处的青光悄然隐去，仿佛从未亮过。

（第一章 完）

下章预告：

宗门长老连夜开会，研究林闲那一挥到底是什么原理。而当事人林闲，此刻正在后山池塘边，一边钓鱼一边嘟囔：“奇怪了，今天鱼怎么都不上钩……”

他并不知道，池塘深处，一双沉睡万年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