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在首尔凌晨的街道上滑行,路灯的光一缕一缕掠过金硕珍的脸。他摘下棒球帽,头发被压得有些塌,索性用手指耙了两下,对着手机黑屏检查自己的样子——眼下的遮瑕大概晕开了,唇膏也吃得差不多。助理在副驾驶回头:“哥,到了,明天上午没安排,可以好好休息。”
他“嗯”了一声,拉开车门。三月的夜风裹着未褪尽的凉意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宿舍大门。电梯里他低头看群聊,金南俊一个小时前发了张照片,拍的是工作室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配文只有一个“呼”字。金泰亨在下面回“哥又在熬夜”,郑号锡跟了个叹气猫猫头。他弯了弯嘴角,收起手机。
钥匙转开门锁的瞬间,客厅暖黄的落地灯亮着。金硕珍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通常这时候整层楼都应该暗着,要么在睡觉,要么还在公司。他刚把一只鞋蹬掉,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及近。
金南俊出现在走廊口,穿着那件洗得领口松垮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鼻梁上还架着眼镜。他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书桌前被什么惊醒。
“哥。”他开口,声音带着熬夜的低哑,“回来了。”
金硕珍把另一只鞋也脱了,直起身朝他走:“你怎么还没睡?”走近了才看清南俊眼底淡淡的青,心里软了一下,“又写歌到这么晚?”
金南俊没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手臂,整个人像棵被风吹歪的树一样倒过来,下巴搁在金硕珍肩上。金硕珍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习惯性地抬手环住他的背,掌心贴住卫衣下温热的肩胛骨。
“怎么了?”他笑着问,侧脸蹭了蹭南俊的鬓角,“这么黏人。”
南俊没说话,只是把他圈得更紧了一点。鼻尖埋进他颈侧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金硕珍感觉到他胸腔起伏,只当他是累极了想充电,手指安抚地在他背上拍了拍:“我身上都是飞机上的味道,还有汽车尾气,你也不嫌。”
“……不嫌。”闷闷的声音从肩窝传来,带着点鼻音。
金硕珍看不见的角度,金南俊的睫毛低垂着,鼻尖极其细微地移动,从颈侧到耳后,像某种谨慎的动物在确认领地的气味。洗发水的残留,衣物柔顺剂的淡香,机舱空调带来的干燥气息,以及——没有。没有任何不属于金硕珍的味道。没有陌生香水,没有别人接触过的痕迹。
他闭了闭眼,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下来。
金硕珍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卸了力,重量更多地压过来,笑着推了推他肩膀:“好了好了,去睡觉。你明天不是还有录音?”
“嗯。”金南俊慢吞吞地直起身,眼镜都歪了。他伸手扶正,又看了金硕珍一眼,目光落在他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尖上,“哥要不要吃拉面?我煮。”
“凌晨两点吃拉面?”金硕珍挑眉,“你想让我水肿上镜吗?”
“那就不吃。”金南俊立刻改口,弯起眼睛笑,“那哥快去洗澡,水烧好了。”
金硕珍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你说大概这个点。”南俊转身往厨房走,把锅里烧着的水关掉,背影宽厚而自然,“我估摸着快到了就烧上了。”
金硕珍靠在走廊边看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他们认识太多年了,这种细碎的体贴早就不需要刻意表现,像呼吸一样自然。但他还是会被击中,在一些意想不到的瞬间。
洗澡的时候热水冲过肩膀,他闭着眼想,南俊今天好像特别累的样子,抱得那么紧,像要把人嵌进去。大概是写歌卡住了需要充电,毕竟他们队长大人压力大的时候就爱找人贴贴,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擦着头发出来,路过南俊房间,门开着一条缝。暖色床头灯亮着,金南俊已经躺下了,眼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但还没睡,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隔着门缝看过来。
“哥。”
金硕珍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怎么还不睡?”
“等你关灯。”金南俊说,“你灯关了我就关。”
金硕珍看着他,头发还滴着水,一滴落在地板上,“啪”一声。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搬进宿舍的时候,金南俊也是最后一个关灯的人。那时候南俊还瘦一些,下巴尖尖的,戴着圆框眼镜坐在客厅写歌词,等他洗完澡出来才肯去睡。
“南俊啊。”他轻声喊。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金南俊捏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屏幕上的光映着他骤然收拢的瞳孔。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笑起来:“没有啊。就是想你了。”
金硕珍看着他笑,那笑容里有种熟悉的、温柔的东西,但底下好像还压着一层什么,他看不太清。他点点头:“那睡吧,我关灯了。”
“哥。”南俊又叫住他。
“嗯?”
“明天……明天我没什么行程,哥也休息吧?”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被子上,耳根有一点红,“要不要一起去吃那家辣炒年糕?就我们俩。”
金硕珍歪着头看他:“就我们俩?”
“嗯。”金南俊抬起头,眼神终于对上他的,“就我们俩。”
金硕珍想说我们不是经常两个人吃饭吗,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南俊让他说不出这种话来。他看着队长那双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点了点头:“好啊。明天中午,我叫你。”
他伸手替南俊关了床头灯,房间里暗下来。走廊的光从门缝切进来,金硕珍往外走,顺手带上门,在最后一线光消失之前,他听见南俊轻轻地说:“哥,晚安。”
“晚安。”他对着门缝说。
门关上了。黑暗里金南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回放着今晚那个拥抱的触感——硕珍身上很暖,带着机舱和春日夜晚混合的气息,但干干净净的,只有他自己的味道。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起来。
走廊那头传来吹风机低沉的嗡鸣,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隔壁房门关上的咔哒声。金南俊听着这一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想起上周硕珍和某位后辈女爱豆录综艺,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一点点花香调的香水味。其实他知道那是节目妆造不可避免的接触,但他还是在下一次抱上去的时候,把鼻尖埋进那截白皙的脖颈,多停留了好几秒。
硕珍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会笑着拍他的背说“南俊啊你真的是大型犬”,然后任由他抱着,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
金南俊对着黑暗无声地笑起来。算了,不知道也好。他闭上眼,耳畔是隔壁房间隐约的动静——硕珍大概在翻手机,或者给明天要穿的外套喷一点除味喷雾。他想象着这些画面,胸腔里涨满一种安定的、暖融融的情绪。
明天是只属于两个人的辣炒年糕。在那之前,他可以先做一个好梦。
隔壁房间,金硕珍关了灯躺下,却睁着眼看天花板。他想着今晚南俊那个过分漫长的拥抱,想着他埋在颈侧时鼻尖微动的触感,想着他问“就我们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认真。他慢慢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里弯起眼睛。
大型犬今天大概又在确认什么吧。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在确认什么,但每次确认完之后,南俊整个人都会变得柔软下来,走路都轻快两分。而金硕珍喜欢看到他那样。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明天中午的辣炒年糕,得提醒老板少放点辣椒才行,南俊最近胃不太好。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一道银白的线。两道呼吸声隔着一面墙,此起彼伏,渐渐都沉入睡眠。宿舍安静下来,像所有寻常的、温热的夜晚一样。
而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金南俊大概又会找到什么借口,黏黏糊糊地蹭过来要一个拥抱。金硕珍大概还是会笑着张开手臂,任由他检查。
反正——金硕珍在将睡未睡的迷糊里想——他又不会让别人碰到自己。
至于南俊到底在检查什么,或许总有一天他会问,或许不会。但此刻月光很好,隔壁的呼吸声很安稳,而他手掌下的被褥带着洗衣液淡淡的、属于家的味道。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