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风裹挟着潮湿的草木腥气扑面而来，林间弥漫着淡淡的瘴雾，灰白色的雾气缠绕在古木枝干之间，视线不过数尺，连脚下的山路都变得模糊难辨。沈清辞按住腰间短剑，放缓脚步，侧耳细听四周动静。方才甩开那批朝廷暗卫，一行人仓促转入这片深山，却不料误入瘴林。

“小心，此地有瘴。”同行的青衣男子凌砚低声开口，抬手从怀中取出几个用粗布包裹的药囊，分给众人，“捏碎含在鼻下，可暂时抵御瘴毒，不可久留。”

沈清辞接过药囊，指尖触到粗糙的布面，药香清苦，压下了雾气里那股闷浊异味。她抬眼望向四周，参天古树枝叶交错，日光几乎透不进来，地面覆着厚厚的腐叶，一脚踩上去软塌塌的，偶尔还有积水漫过靴底，阴冷刺骨。

方才一路奔逃，众人早已疲惫。同行的老者捂着胸口，气息微微不稳：“这片瘴林绵延数十里，若是走错方向，困在里面，不出半日便会被瘴气侵体。暗卫说不定就在林外守着，我们进退两难。”

凌砚目光沉静，望向雾深处：“瘴雾随风向流动，我们顺着溪流走，水活之处瘴气会淡一些。只是溪流两侧多毒虫，大家互相照应，切莫单独离队。”

一行人沿着隐在腐叶下的小溪缓步前行，溪水叮咚，声响在寂静山林里被放大，反倒显得周遭愈发幽深。瘴雾时不时翻涌而来，像是活物一般，擦过人的肌肤，带来一阵发麻的凉意。沈清辞握紧短剑，心底不敢松懈。她此行护送古卷，本以为只是寻常跋涉，不曾想接连遭遇追杀，如今又困于瘴林，一桩桩变故，仿佛有一张无形大网，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沙沙——”

忽然，身侧灌木丛传来细碎响动。众人瞬间停下脚步，齐齐戒备。凌砚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出声，缓缓拔出长剑，剑尖对着响动传来的方向。瘴雾翻涌，一条碧绿的毒蛇自草丛中探出脑袋，吐着信子，静静盯着一行人。老者屏住呼吸，不敢妄动，若是惊扰了毒物，在这瘴林之中极为凶险。

凌砚手腕轻抖，一枚小石精准打在蛇身。毒蛇受惊，迅速缩回草丛消失不见。

“此地毒物繁多，不要触碰路边花草。”凌砚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古卷藏着的秘密，引来这么多人争夺，这一路，危险只会越来越多。”

沈清辞心头一动，轻声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一路相助我们？”

凌砚侧过头，薄雾落在他眉眼之间，神色看不真切，只淡淡一笑：“尘缘纠葛，风月难逃。我与这古卷的缘分，早在多年前便已埋下。”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隐约传来人的呼喝之声。

是那些暗卫，竟循着踪迹追进瘴林来了。

老者脸色一变：“他们追来了！瘴林之中不便缠斗，我们快些走！”

瘴雾翻滚，风声呼啸，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凌砚握紧长剑，转身看向沈清辞：“你护好古卷，我来断后。穿过前方那片乱石滩，瘴气便会稀薄许多，在那里会合。”

沈清辞攥紧怀里用油布层层裹住的古卷，心头纷乱。前路是未知的险境，身后是步步紧逼的追兵，弥漫不散的瘴气笼罩整片山林，命运如同这迷雾，看不清前路。

她点头：“务必小心。”

凌砚微微颔首，转身隐入一侧浓白瘴雾之中。沈清辞扶着老者，循着溪流，快步向着乱石滩的方向奔去，瘴气在身旁流转，耳边，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