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晚风叙旧

暮色渐渐沉落，橘红色的晚霞褪成浅灰，漫过整片废弃厂区。断墙残垣浸在温柔的夜色里，晚风徐徐掠过，抚平了五年时空相隔的荒芜，只剩久别重逢的温热与恍惚。

三人静静站在残砖遍地的空地上，刚刚相遇的剧烈震颤慢慢沉淀下来，但心头的波澜始终未平。夏莲子眼底的红意还没彻底褪去，眼眶微微泛湿，之前死死忍住的哽咽压在喉咙里，让她说话时还带着一丝轻微的沙哑。她再也克制不住，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看着慕野挺拔的身形、褪去稚气的眉眼，心底满是百感交集。

“真的不敢信。”夏莲子轻轻开口，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动容，“这五年我偶尔还会翻起以前的事，总觉得那场跨世界的相遇像一场短暂的美梦。明明昨天还能清晰想起你的样子，可日子一天天过，我真的慢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旁的顾白早已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整个人格外沉静。他靠在冰冷的断墙上，目光定定落在慕野身上，眼神里是实打实的错愕与欣喜，再也没有半分敷衍散漫。

“我比谁都觉得没希望。”顾白挠了挠鼻尖，语气真切又感慨，“当年你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异象、一点痕迹都没留。那几天我们到处跑、到处查，翻遍了所有可疑的地方，最后什么都找不到。时间久了，我都彻底摆烂了，觉得这事就是无解，这辈子都只能记着，再也遇不到了。”

慕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本旧笔记的封皮，微微点头，静静地聆听着两人讲述往事。

“你不知道，这五年有多平淡。”夏莲子轻轻叹气，顺着晚风慢慢说起日常，“这座城市安稳得过分，没有离奇的案件，没有诡异的传闻，连一点异常的风吹草动都没有。以前忙着查线索、处理怪事，日子过得充实又匆忙；可这五年，每天都是重复的光景，平淡得让人心里发空。

她抬眼望向远处渐亮的万家灯火，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我每天都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习惯性四处转悠，不是为了查案，就是单纯打发时间。走在熟悉的街道，总会下意识想起以前一起奔波的日子，总觉得身边空了一大块。”

“何止是平淡，简直无聊透顶。”顾白接过话头，语气松弛了许多，慢慢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模样，“我以前最爱搜罗各种稀奇古怪的小道消息，不管真假都要凑个热闹。结果这五年，全城上下安安静静，连个值得我打探的传闻都没有。天天闲逛、天天摸鱼，晃得我都快忘了以前忙活的日子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慕野，满眼好奇：“倒是你，跨度也太大了。以前只是个普通学生，消失五年，直接成了航天高材生？专门研究时空物理这种冷门又深奥的东西，也太拼了吧。1

慕野轻轻弯了弯眉眼，刚想开口，就被夏莲子抢先接了话。

“肯定很难吧。”夏莲子目光柔软，语气满是心疼，“在你的世界里，没有人经历过我们的一切，没有人懂你的执念。你突然执着于时空研究，身边的人肯定都不理解，觉得你偏执、爱胡思乱想。一个人抱着没人相信的念想，熬了整整五年，太不容易了。”

“真的，换我我绝对坚持不下来。”顾白由衷感慨，“普通人早就放下了，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谁会耗五年去等一场几乎不可能的重逢？也就你，执念这么深。”

夏莲子想起过往，轻声补充：“你消失后的头一两年，我还会偶尔去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每次走到老地方，都忍不住愣神。明明一切都没变，可少了一起并肩的人，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后来日子越来越平淡，我也慢慢习惯了没有波澜的生活，只是心里那处空缺，一直填不上。”

“我也是。”顾白点点头，格外实在地说道，“偶尔和别人闲聊，想起以前的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人能懂，最后只能闭口不提。时间久了，那些回忆就只能藏在心里，不敢碰、不敢想，怕越想越遗憾。”

晚风轻轻卷过地面的碎落叶，沙沙作响，衬得这片废墟格外安静。

慕野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每天泡在实验室、啃枯燥的公式，支撑我的，就是能再回来的念想。今天我也只是正常赶路，走神想着课题，一抬头就到了这里，连我自己都措手不及。”

“这也太奇妙了。”夏莲子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情绪也慢慢舒缓下来，不再压抑酸涩，“没有预兆、没有异动，就这么悄无声息跨了世界。看来你这五年的坚持，真的有回应。”

“属实是老天开眼了。”顾白咧嘴笑了笑，是重逢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本来今天我就是隐约察觉到空气有点不对劲，喊上夏莲子随便过来晃一圈，纯纯摸鱼散心。谁能想到，这趟随便的闲逛，能撞见最大的惊喜。

“我真的太庆幸了。”夏莲子望着慕野，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如果我们今天没来这边，如果刚刚晚一步，是不是就错过这场重逢了？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后怕。”

“谁都说不准。”顾白摊摊手，“毕竟这东西太玄乎了，来无影去无踪，完全摸不透规律。能撞上，全是运气。”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又松弛地聊着。从各自五年的生活，聊到平淡枯燥的日常，聊到突如其来的时空奇遇，聊到曾经并肩的细碎往事。

所有人都彻底沉浸在这场迟来五年的重逢里，满心都是再见故人的欣喜、感慨与唏嘘。

晚风温柔，夜色渐浓，三人的话题来来往往，铺满了整片寂静的废墟。没有一个人停顿，没有一个人走神，更没有一个人想起几公里之外的青山口腔专科医院废墟。

没有人想起那个日夜坚守监测、推演五年的人。

没有人记得那个熬了无数个深夜、此刻还沉沉熟睡的景文。

自然，也没有任何人，第一时间去告诉他——他等了整整五年的人，终于回来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