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晚风叙私语

日子就这样在白天的琐碎忙碌，和夜晚隐秘的惦念里缓缓流淌。

裴清言渐渐习惯了微信对话框里偶尔传来的消息。大多时候都很简短，有时是沈寒澈告知今晚不会来便利店，有时只是一句简单的叮嘱，让他夜班注意安全。

裴清言总抱着手机反复翻看，每一次回复都斟酌许久，不敢太过热切，又不愿显得冷淡疏离。他小心翼翼守着这份隐秘的心动，像捧着一捧易碎的星火。

这晚裴清言依旧值夜班，临近午夜，店里没有客人。他靠在收银台边，擦拭玻璃杯，玻璃碰撞发出轻细的声响。风铃叮铃响起来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抬起头。

沈寒澈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夜晚的凉意。

“今晚会议结束早。”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前，目光落在裴清言身上，声音放得很轻，“外面风很大。”

裴清言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抹布：“要照旧吗，一瓶牛奶？”

“嗯。”沈寒澈应着，却没有立刻去拿，而是走到窗边，望向巷外摇曳的梧桐枝叶，“等你下班，我送你回去。”

裴清言手上动作一顿，低声应道：“好。”

待到凌晨一点，裴清言锁好便利店的门。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晚风卷起枯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今晚没有停电，巷口老旧路灯亮着，昏黄光晕将两人影子拉长，叠在一起。

“平时休息的时候，会去哪里？”沈寒澈忽然开口，打破安静。

裴清言垂眸看着脚下路面，轻轻摇头：“很少出门，休息就在出租屋看看书，或者整理东西。出门开销大，不太敢随便走动。”

他的世界很小，范围基本不超出梧桐巷周边。没有多余的金钱，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远方。

沈寒澈侧头看他，少年眉眼温顺，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怼，只是平静陈述自己的生活。

“若是想出去走走，我可以带你。”沈寒澈说得很自然。

裴清言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轻轻摇头：“不用麻烦您了，沈先生。”

他不敢。不敢踏入沈寒澈的世界，不敢去见识那些属于云端的风景，见识过后，再回到狭小出租屋，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沈寒澈没有勉强，只是低声道：“不麻烦。”

一路走到单元楼下。裴清言停下脚步，正要和他道别，沈寒澈却开口：“陪我站一会儿。”

少年于是驻足。

晚风掠过，带着梧桐枯叶的气息。

“很多人靠近我，都是看中沈家的权势，或是利益。”沈寒澈望着幽深的巷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很少有人，只是单纯和我说话。”

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人人心怀算计，恭维、试探、博弈从未停止。所有人都盯着沈家的财富与权力，没有纯粹的往来。

裴清言心头微震，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路灯落在沈寒澈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那份凌厉压迫，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原来站在顶端的人，也会孤单。

“我……”裴清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图，沈寒澈拥有的一切，是他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他靠近，仅仅是因为心底不受控制的悸动。

“我知道。”沈寒澈转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沉沉映着灯光，“你不一样。”

短短四个字，落在裴清言心上，掀起巨大的波澜。

心底积攒许久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攥紧手心，耳尖发烫，只能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和他对视。

“时间不早了，我上楼了。”裴清言匆匆开口，想要逃离这份快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去吧。”沈寒澈轻声应允。

裴清言转身快步走进楼道，走到二楼平台，才悄悄停下脚步，隔着墙壁，听见楼下轿车引擎缓缓启动，渐渐远去。

回到出租屋，裴清言靠在窗边，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沈寒澈那句“你不一样”反复在耳边回响。

可裴清言心里清楚，再特别又如何。他们之间横亘着阶层、家族、利益，还有那片即将被拆迁的梧桐巷。沈寒澈手握决定权，一旦项目落地，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废墟，包括他赖以生存的小天地。

沈寒澈没有提拆迁的事，裴清言也一无所知。

爱意在晚风里慢慢滋长，谎言与秘密也静静蛰伏。此刻有多温柔，往后撕开真相的时候，就有多痛彻心扉。

夜色漫过窗沿，心事深埋心底。这场心悸，早已一步步走向注定崩塌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