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心事藏屏间

回到出租屋，裴清言靠在门板上，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

好友列表里静静躺着那个头像纯黑、昵称只有一个“澈”字的账号。

直到此刻，他依旧觉得像一场不真切的梦。那个遥不可及的沈寒澈，竟然成了他的微信好友。

他点开对话框，光标闪烁，却迟迟敲不出半个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剩下慌乱无措。该说些什么？一句谢谢太过单薄，多说又怕逾矩，惊扰了对方。

手机安静地躺着，没有新消息弹出。

裴清言知道，沈寒澈这样的人，事务繁多，或许添加好友只是出于礼貌，转头便会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他不该抱有多余期待。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简单洗漱，躺上单薄的床铺，可睡意全无。脑海反复回放方才黑巷同行的画面，冷杉气息、低沉嗓音，还有沈寒澈目送他上楼时沉静的目光。

心底的悸动，持续翻涌。

第二天白班，裴清言一整天都有些失神。同事和他搭话，他常常要愣上片刻才反应过来。午休间隙，他忍不住点开微信，对话框依旧空白。

傍晚换班，夜色再度笼罩梧桐巷。今晚不是他的晚班，本该早早休息。可裴清言坐在出租屋窗边，目光不自觉望向巷口，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他在等，等那辆黑色轿车的身影。

直到夜里十一点，手机震动。

消息来自“澈”：【今晚不过去店里，临时有会议。】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

裴清言盯着屏幕，心脏猛地一跳。沈寒澈竟然会特意告知他。指尖飞快打字，斟酌许久，删掉重写，最后只发出一句：【好，沈先生，注意休息。】

发送完毕，他紧张地盯着对话框，等待回复。

许久，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简单冷淡，一如沈寒澈本人。可就是这一个字，让裴清言紧绷的心绪稍稍松缓。

他抱着手机坐在窗边，望着巷子里晃动的树影，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这份欢喜来得安静又卑微。仅仅一句告知，一个单字回复，便足以抚平他一整天的烦闷。

可欢喜之下，潜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们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沈寒澈的世界是资本、谈判、家族权衡；而他的世界，只有便利店、房租与狭小的出租屋。这份诞生于深夜的情愫，像是在悬崖边开出的花，美丽，却摇摇欲坠。

另一边，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达三个小时的董事会刚刚结束，一众高管陆续离场。助理整理文件，余光瞥见沈寒澈垂眸看着手机，指尖轻轻在屏幕上顿了顿。

这是十分罕见的画面。

沈寒澈素来公私分明，开会期间手机永远调至静音，几乎不会分心查看消息。

助理低声汇报：“沈总，梧桐巷拆迁项目的评估报告已经定稿，下周可以提交审批。一旦签字，片区拆迁工作就可以启动。”

沈寒澈缓缓锁屏，将手机收好，神色瞬间恢复往日的冷沉淡漠，方才那一点极淡的柔和尽数敛去。

“放我办公室。”他淡淡吩咐，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助理应声，心底却不敢多言。

助理清楚，这片老巷一旦动工，里面所有住户都要搬迁，裴清言自然也不例外。

沈寒澈握着这份决定整片街区命运的权力，只要落笔，就能轻易打碎裴清言当下安稳的小世界。他清楚这件事，却从未向少年吐露过半分。

夜色沉沉，两个隔着万里云泥的人，各自怀着心事。

裴清言还沉浸在收到消息的温柔里，尚且不知，那片承载他们相遇的梧桐巷，早已等待着一场推倒重建的命运。

爱意正在悄悄生长，而毁灭的伏笔，早已悄然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