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彻亮,魔殿残余的黑雾还在四处游走,方才短暂清醒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恨缘花蛰伏一夜,骤然再度爆发出滔天戾气,猝不及防席卷淼迟欣四肢百骸。
这一次的魔念,比每一次都要凶狠霸道。
淼迟欣双目瞬间猩红,眼底清明寸寸碎裂,周身魔纹暴起发烫,失控的戾气直冲头顶,神志再次被彻底颠覆。她周身魔气乱冲乱撞,不受控制激荡开来,狂暴的魔压在殿中轰然炸开,连空气都震颤得发疼。
失控的魔力毫无差别横扫四方,带着足以重创仙身的破坏力。
眼看暴戾魔气就要轰然砸落,落在失控僵立的淼迟欣自己身上——不,是要将她整个人生生震碎。
千钧一发之间,一道素白身影不顾一切冲了上来。
江疏辞完全不顾自身修为受限、不顾腕间铁链束缚,奋不顾身张开双臂,死死将失控的淼迟欣抱入怀中,以自己单薄仙躯,硬生生挡下了所有暴乱魔力。
“噗——”
沉重的魔力穿体而过,江疏辞身形猛地一颤,一口鲜血骤然呕出,染红大片衣襟。
魔气阴毒刺骨,瞬间侵入经脉脏腑,疯狂侵蚀仙骨仙元。
她怀中紧紧护着魔性失控的徒弟,身形摇摇欲坠,气息瞬间微弱到极致,脸色惨白如纸,连睁眼都费力,生命气息飞速流逝,已然命悬一线。
“……欣儿,别怕。”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安抚,随即眼前一黑,彻底脱力垂落,软软靠在淼迟欣肩头。
也就在这一刻,狂暴魔力骤然停滞。
轰然肆虐的恨缘花戾气像是被骤然按下暂停,全数收敛退回。
淼迟欣浑身一震,猩红眼底瞬间褪去血色,彻底恢复清醒。
入目便是满身血色、奄奄一息靠在她怀里的师尊,温热的血浸透衣料,烫得她魂魄骤然僵死。
方才失控伤己、师尊舍身相救的画面,狠狠砸进她脑海。
“师尊?!”
淼迟欣声音剧烈发颤,整个人彻底慌了神,所有偏执、所有戾气、所有爱恨拉扯尽数消散,只剩下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她立刻抬手,不顾一切渡出自身全部修为,源源不断的灵力疯狂涌入江疏辞衰败的经脉之中。
“别睡!江疏辞你别睡!”
“我不准你有事!听见没有!”
“我好不容易清醒一次,你不许出事!”
她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渡入灵力,不惜耗损自身神魂根基,以魔元强行滋养仙躯,硬生生将濒临溃散的生机,从鬼门关一寸寸拉扯回来。
过程漫长又煎熬,她不敢停、不敢松,眼底泪水疯狂滚落,一遍遍低声哀求。
“撑住……求你撑住……”
“我错了,我再也不乱发脾气、不再失控、不再折磨你!”
“你活过来,你只要活过来,我什么都依你!”
整整半日耗竭修为,她面色苍白虚脱,浑身灵力空虚,终于勉强稳住了江疏辞的伤势,将人从生死边界强行拽回。
可阴毒魔气已然侵入肌理,入夜之后,高热骤然席卷全身。
江疏辞卧床不醒,额间滚烫如火,唇瓣干裂苍白,浑身滚烫滚烫,陷入昏沉高热,半点神志全无。
夜色沉沉,殿内烛火微弱摇曳。
淼迟欣端着熬好的汤药,坐在床边,眼底是疲惫、后怕、愧疚交织的红。她小心翼翼俯身,吹凉苦涩药汁,轻轻凑近,一点点喂入她口中。
可汤药刚入喉,昏沉虚弱的人身体本能抗拒,喉头一涌,尽数呕了出来。
深色药汁洒落在被褥上,狼藉一片,温热药渍瞬间凉透。
一连数次,次次如此。
不管她如何耐心喂服,江疏辞昏沉无力,根本留不住半点药汁。
连日压抑、极致后怕、耗空修为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淼迟欣的隐忍。
积压的情绪轰然爆发。
她骤然敛了温柔,眼底翻涌着烦躁、恐惧与心疼,语气冷硬不耐,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怒意。
“江疏辞!”
“脾气闹够了没有?!”
她攥紧药碗,声音又冷又哑,字字带着濒临崩溃的焦灼。
“我拼尽神魂、耗空修为!豁出半条命把你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
“我不是让你在这里倔强赌气、任由自己病死的!”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一点就没了?!”
“你若死在我面前,我这辈子、生生世世,都再也赎不清罪孽!”
她看着床上高热昏沉、毫无回应的人,眼底戾气褪去,只剩通红酸涩的绝望。
“你醒醒……求你醒醒。”
“别用这种方式罚我……我真的受不住。”
高热缠身,药石难入,人似残烛。
她拼死救回的人,依旧摇摇欲坠。
清醒后的怒火是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才是真的。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她能困住她的人,却永远困不住她的生死,守不住她的安稳。1
不够看——想看下一章,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