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客厅沉寂得压抑,暖黄的灯光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却驱不散空气里紧绷的对峙感。
沈清辞狼狈逃上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傅凌慎居高临下地站在客厅中央,身形挺拔修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家居西装,衬得他眉眼冷冽,气场迫人。
他是天生的上位者,在外混迹商场多年,待人接物永远温和有礼、分寸得当,是旁人眼中极好说话、沉稳大度的傅氏总裁。可唯独触及沈清辞的一切,他所有的温和都会尽数褪去,骨子里的霸道、偏执、极强的占有欲,会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更何况此刻,亲眼目睹自己爱了六年、宠了六年、即将领证结婚的女孩,错坐进亲弟弟的怀里,软糯亲昵地喊出那一声“老公”。
那一幕画面,像一根细密的刺,狠狠扎进他心底,翻涌着浓烈的醋意与极致的戒备。
面前站着的,是他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傅凌尘。
可在感情这件事上,没有兄弟情面可言。
沈清辞是他的底线,是他宠在心尖、护了六年的人,谁都不能觊觎,哪怕是至亲手足,也绝无例外。
傅凌慎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锁定着沙发上的男人,眸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薄唇微启,嗓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警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敲在寂静的客厅里。
“傅凌尘,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沈清辞是我的女朋友,是我追了一年、相守六年、马上就要领证成婚的妻子。”
“今天的误会,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下颌线紧紧绷起,周身的压迫感层层叠加,霸道的气场笼罩着整个客厅,字字锋利,不留半分余地:“收起你心里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别对她抱有任何多余的幻想。安分做你的傅家人,当好你的小叔子,不该碰的别碰,不该想的别想。痴心妄想的念头,立刻掐死。”
六年秘恋,他小心翼翼守护着他们的爱情,避开了所有家族风波、外界非议,好不容易熬到婚期将近,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给她光明正大的名分。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毁掉他六年的隐忍与偏爱,更不允许有人觊觎他的余生挚爱。
傅凌尘依旧慵懒地靠在黑色真皮沙发里,姿态看着散漫随意,眉眼间带着少年未褪的张扬,嘴角始终挂着一副浅浅无害的笑意。
外人永远看不透他。
他外表外向奔放、热情开朗,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看似坦荡纯粹,人畜无害,可内里却是极致的闷骚与白切黑。擅长伪装无辜,擅长茶言茶语,擅长将所有汹涌偏执的心思,全部藏在温和的皮囊之下。
方才被沈清辞错抱、被她软糯喊老公的纯情慌乱,此刻已经被他完美掩藏。
耳根的绯红早已褪去,眼底的悸动被层层掩盖,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无奈与乖巧,看起来全然一副被哥哥误会、乖乖听话的弟弟模样。
他微微抬手,故作无奈地摊开掌心,唇角那颗小巧鲜红的痣轻轻扬起,语气温顺又无辜,带着恰到好处的顺从:“哥,你也太紧张了。”
“我就是单纯觉得嫂子温柔漂亮,羡慕你福气好而已,真没别的心思。”
“我知道她是你女朋友,是我未来嫂子,我有分寸的。你放心,我肯定守本分,绝对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打嫂子的主意。”
他说得诚恳又乖巧,眉眼坦荡,语气温顺,完美扮演着听话懂事的弟弟,将所有暗藏心底、汹涌燎原的执念,藏得滴水不漏。
可只有傅凌尘自己清楚。
方才那短短几秒的亲密触碰,那一声软糯缱绻的“老公”,那一抹慌乱通红的小脸,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疯狂蔓延。
他的分寸,从来都不是哥哥以为的分寸。
傅凌慎盯着他看似坦荡的眉眼,多年兄弟,他隐约能察觉弟弟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异样,却又看不出具体端倪。
傅凌尘从小到大心思就深,叛逆不羁,想法捉摸不透,常年定居国外,心性更是愈发难测。
但眼下弟弟态度顺从,言辞恳切,他暂时压下心底的疑虑,冷沉着眉眼,淡淡颔首:“最好如此。”
就在这时,傅凌慎放在客厅玄关柜上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一阵低沉的来电铃声。
节奏急促,是公司高层的专属内线。
他眸光微沉,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公司副总打来的紧急工作电话,想必是方才没处理完的紧急文件,又出了新的变动。
公私分明是他多年的准则,私人情绪绝不会耽误正事。
傅凌慎压下心底翻涌的醋意与戒备,看向沙发上的傅凌尘,语气带着一丝叮嘱:“你先在楼下待着,随便坐、随便休息,家里的东西都可以用。我还有紧急工作没处理完,上楼去一趟书房。”
说完,他转身抬步,朝着二楼楼梯走去。
长腿迈动,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踏上台阶,距离二楼书房越来越近。
走到楼梯拐角,即将踏入书房走廊的瞬间,傅凌慎脚步忽然一顿。
他微微侧首,冷峻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愈发凌厉,漆黑的眼眸再次沉沉扫向楼下沙发的傅凌尘,最后一次落下郑重的警告,语气冷冽,带着极致的占有欲:
“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安分守己。”
“别让我发现,你有半分越界的举动。”
短短两句话,是兄长的告诫,更是男人对自己所有物的强势捍卫。
话音落下,不等傅凌尘回应,傅凌慎便收回目光,抬步走到书房门口,拧开门把手,迈步走了进去。
厚重的实木书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与声响。
偌大的一楼客厅,再一次只剩下傅凌尘独自一人。
彻底安静下来的空间,让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脸上温顺乖巧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所有的散漫无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幽暗、翻涌不息的悔恨与不甘。
整栋别墅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刚残留在腿上的柔软触感、鼻尖萦绕的清甜少女香气、耳边反复回荡的软糯“老公”,依旧清晰无比,分毫未散。
傅凌尘缓缓收敛周身所有外放的气息,背脊微微往后靠在沙发软垫上,修长的双腿随意舒展,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与深思。
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懊悔填满,堵得他喘不过气,一股迟来千万次的悔恨,疯狂席卷四肢百骸。
他缓缓垂眸,视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回溯过往。
年少的他,张扬叛逆,桀骜不驯,骨子里带着不服管教的野性。
那时候的他,最厌烦家族的条条框框,厌烦父母的严苛管束,厌烦傅家一成不变的规矩生活。
少年心性,冲动又执拗,一点点矛盾就能无限放大。
当年不过是因为一场微不足道的家庭争吵,不过是厌烦国内枯燥刻板的读书生活,他一时意气用事,赌气和家里决裂,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毅然决然选择出国。
一走,就是整整六年。
六年光阴,他在国外肆意放纵,到处游玩,挥霍时光,游离在家族、家庭、故土之外,活得自由又散漫,看似无拘无束,风光无限。
可直到今天他才幡然醒悟,他赌上六年青春的叛逆,到底错过了什么。
如果、如果当年他没有那么幼稚,没有那么冲动。
如果当年他没有因为一时赌气,和家里大吵大闹,没有执意远走异国他乡。
如果当年他安分留在国内,留在这座城市,留在和哥哥同一所校园。
那是不是……
最先遇见沈清辞的人,就不是傅凌慎,而是他傅凌尘?
是不是在青葱懵懂的大学校园里,第一眼心动的人,会是他?
是不是主动靠近、用心追逐、日复一日付出温柔耐心、疯狂奔赴的人,会是他?
傅凌慎可以追她一年,那他也可以。
甚至他比哥哥更年轻、更热烈、更懂得温柔讨好,他可以用尽所有热情,倾尽所有真诚,好好去爱她,去宠她,去追到她。
如果当初他没有出国,那这场相遇的机缘,本该属于他。
那温柔干净、眉眼清甜的沈清辞,那刚刚软糯喊他老公、慌乱害羞的小姑娘,那即将成为傅凌慎妻子的人……
会不会,本该是属于他的嫂子,不对——
本该是属于他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扎根,肆意疯长,带着极致的不甘与蚀骨的悔恨,狠狠撕扯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当年幼稚叛逆的代价,是让他错过一辈子的心动?
凭什么他一时的年少冲动,就让哥哥捡走了这辈子唯一能让他一眼沦陷的偏爱?
六年。
整整六年的朝夕相伴,六年的秘恋深情,六年的温柔相守,全部都是属于傅凌慎的。
他缺席了她最美好的六年青春,缺席了他们所有的相遇、相识、相知、相爱。
唯一的一次初见,却是以如此荒唐的方式——被错认,被拥抱,被喊老公,转瞬就要看着她回归哥哥的怀抱,成为别人的妻子。
傅凌尘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骨感分明的手背绷起青筋。
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暗雾,平日里张扬明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不甘、懊悔、嫉妒,还有一丝偏执执拗的势在必得。
好恨。
恨当年意气用事、愚蠢至极的自己。
恨那一场毫无意义的叛逆出走。
恨自己缺席的这六年。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绝不会走。
打死都不会远走他乡。
他会留在国内,守在这座城市,早早遇见她,拼尽全力追到她,把这世间所有的温柔偏爱都给她。
可惜,世上从无重来的机会。
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是哥哥的人,爱了六年,即将成婚,名正言顺,无可撼动。
可那又如何?
心动是真的,沦陷是真的,不甘是真的,想要拥有她的执念,也是真的。
傅凌尘微微抬眸,望向紧闭的二楼楼梯方向,唇角那颗小红痣微微颤动,眼底掠过一丝幽暗深沉的微光。
晚了六年没关系。
错过的六年,他可以慢慢补。
属于哥哥的六年是过往,那从今往后的岁岁年年,他未必没有机会。
安分守己?
他答应哥哥的话,是真的。
但他的本心,从来不会安分。
……
与此同时,二楼主卧卧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视线,房间里暖光柔和,静谧又私密。
沈清辞逃上楼之后,第一时间反手关上卧室门,利落反锁,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门板,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直到此刻,她脸上的滚烫燥热依旧没有褪去,耳尖红得彻底,整张脸埋在微凉的空气里,却依旧驱散不掉那极致的社死与羞耻。
刚刚那一幕画面,在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
她穿着傅凌慎的衬衫,光腿坐在傅凌尘的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亲昵依偎,甜甜软软、毫无防备地喊出那一声“老公”。
天塌级别的尴尬。
一想到楼下同时站着的傅凌慎和傅凌尘,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想走出这间卧室。
她真的万万万万没想到。
那个常年定居国外、叛逆出走、六年从未回国的傅凌尘,居然突然回来了!
而且还悄无声息出现在家里!
她六年从未见过真人,只凭着和哥哥相似的眉眼就贸然认错人,做出了这么离谱又暧昧的蠢事!
沈清辞窘迫地捂住发烫的小脸,踩着绵软的地毯,快步扑到大床上,一头扎进柔软蓬松的被褥里,整个人蜷缩进被窝,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廓。
密闭的被窝让她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羞耻。
她攥着柔软的被角,懊恼又崩溃地闷在被子里,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缓了几分钟,她实在忍不住这份社死的憋屈,立刻摸过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熟练点开微信,点开置顶的闺蜜对话框——许晴。
许晴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无话不谈,见证了她和傅凌慎六年隐秘的爱恋,是她唯一可以肆意吐槽倾诉的人。
屏幕亮起,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带着满屏的崩溃、尴尬与抓狂,噼里啪啦打出一大段文字。
【清辞:救命!!!晴晴!!我社死了!彻底社死!这辈子最尴尬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了!】
【清辞:我真的要疯了!!我今天干了一件超级超级蠢、超级离谱的大事!】
【清辞:你还记得傅凌慎那个叛逆出国、六年没回来的弟弟傅凌尘吗?】
【清辞:就是那个跟傅凌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区别就是嘴角有颗红痣的小叔子!】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是秒回。
【许晴:记得啊!怎么了?那个传说中浪遍国外、叛逆不羁的豪门小少爷,难道回国了?】
沈清辞看着闺蜜的消息,脸颊更烫,指尖带着抓狂的力道,继续疯狂吐槽,字字句句都是崩溃。
【清辞:他真的回国了!!而且刚刚就在我家客厅!!】
【清辞:我完全不知道他回来了!傅凌慎刚刚跟他在楼下聊天,然后傅凌慎上楼办公,就留他一个人在客厅!】
【清辞:我刚睡醒,脑子懵懵的,穿着傅凌慎的衬衫就下楼了!】
【清辞:我根本没细看!他俩长得太像了!我直接把傅凌尘当成我老公了!】
【清辞:我、我直接走过去坐在他腿上了……】
发送完这句,沈清辞捂脸哀嚎,羞耻得在床上滚了一圈。
对面的许晴直接炸裂,连续发来一串震惊的表情包。
【许晴:????????卧槽????】
【许晴:宝贝你疯了!!那是你小叔子!!你坐人腿上了??】
沈清辞看着闺蜜的震惊,欲哭无泪,继续补刀,打出最社死的那句话。
【清辞:不止……我不仅坐他腿上了……我还抱着他脖子,撒娇喊他老公……】
【清辞:!!!我真的想死了!!!】
【清辞:我当时脑子完全不清醒,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没注意他嘴角的红痣!】
【清辞:我全程亲昵得不行,还跟他撒娇!】
【清辞:结果下一秒傅凌慎就从楼上下来了!全程看在眼里!】
【清辞:我当场懵了!整个人僵住!反应过来我真的想原地去世!!】
【清辞:太尴尬了!!太羞耻了!!我现在躲在被窝里根本不敢下楼!不敢见他们兄弟俩!】
微信对面沉寂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连串猖狂的笑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许晴笑到捶地的状态。
【许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清辞你也太好笑了!!!】
【许晴:救命我笑疯了!!年度大型社死现场!!!】
【清辞:别笑了!!不许笑!!我都快哭了!】
【许晴:不行我忍不住!!!你想想那个画面!小叔子刚回国,第一次见嫂子,直接被嫂子坐腿喊老公!】
【许晴:他什么反应??是不是当场傻了??纯情小少爷被你偷袭拿捏了??】
沈清辞回想刚刚傅凌尘僵硬紧绷、手足无措的样子,耳尖又是一阵发烫,老老实实打字。
【清辞: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看着特别紧张!耳朵都红透了!】
【清辞:我现在越想越尴尬!!而且傅凌慎刚刚全程冷脸!超级严肃!】
【清辞:他肯定吃醋气死了!还当场警告他弟弟了!】
【清辞:本来我俩马上就要结婚了,好好的婚纱照都拍了,结果突然冒出来这一出,我真的欲哭无泪。】
许晴笑得不亦乐乎,一边调侃一边温柔安慰。
【许晴:笑死,小叔子百分百对你一见钟情了!我赌!】
【许晴:你不知道吧,这种白切黑叛逆小叔子,最吃温柔软妹这一套!你这一坐一喊,直接撞进人心坎里了!】
【许晴:不过话说回来,这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也太坑了!谁能分得清啊!认错太正常了!】
【许晴:别尴尬啦!反正就是误会!你老公超级宠你,最多吃醋生气,绝对不会怪你的!】
【许晴:就是可怜小叔子,刚回国,第一眼嫂子,直接被暴击,还被亲哥警告,哈哈哈哈!】
沈清辞看着闺蜜的调侃,脸颊滚烫,埋在被窝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啊,只是一场误会。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刚刚傅凌尘爆红的耳根、僵硬无措的纯情模样,还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心里就莫名的慌乱又别扭。
楼下客厅。
书房的方向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傅凌尘依旧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起身。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落,夜色悄悄笼罩整栋别墅。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二楼卧室窗口,漆黑的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知晓的汹涌暗流与无尽悔意。
六年缺席。
是他这辈子,最错、最悔、最不甘心的一件事。
不过没关系。
从今天起,他回来了。
他不再缺席了。
哥哥守了她六年。
那往后余生,他有的是时间,和哥哥慢慢争,慢慢比,慢慢靠近那个误打误撞闯入他心底、让他一眼沦陷的人。
唇角的小红痣在夜色里,漾开一抹极淡、偏执幽深的笑意。
这场迟到六年的心动,从此,正式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