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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月考成绩

凄闻

月考成绩公布的早自习,晨光是淡金的,落在教室后排靠窗的桌面上,把摊开的物理卷边缘烘得发暖。杨博文指尖捏着自动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勾着机器人重心线,笔尖顿也没顿,像完全没听见走廊外炸开的那阵骚动。

左奇函抱着一摞作业本从门口进来,路过他桌角时,脚步放轻,故意用作业本边蹭了蹭他露在校服外的手肘:“别装了,全年级都知道你拿了第一,不去看看红榜?”

杨博文笔尖没停,草稿纸上的重心线慢慢收了尾,才微微抬眼。他眉骨生得冷,眼尾平,没什么情绪的时候看着就像结了层薄冰,只有看向左奇函时,眼尾才会极淡地弯一下,轻得像风吹过冰面,不留痕迹:“你不去看自己的名次?”

“我不用看也知道。”左奇函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折回来靠在他桌沿,屈指敲了敲他的草稿纸,“我肯定在你下面。”

话音刚落,班长抱着红榜走进来,往黑板旁边一贴,全班呼啦一下围了上去,闹哄哄的声音挤得满教室都是:“我靠真的!杨博文728,甩了第二名十二分!”“左神也牛啊,716,还是第二!这俩人是不是人啊……”

杨博文把铅笔往笔袋里一塞,合上草稿本,站起身往红榜走。米白色校服衬衫衬得他肩背匀直,连走路都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安安静静穿过闹哄哄的人群,站定在红榜前。最顶端那行“杨博文”三个字,墨色比别的都重,总分栏亮得晃眼,往下数一行,“左奇函 716”,清清楚楚嵌在第二名的位置。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要回座位,手腕却被轻轻拽了一下。左奇函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两瓶从楼下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乌龙茶,瓶身凝着细细的水珠,凉得蹭过他手背:“恭喜杨校第一,请客?”

杨博文抽回手,指尖还留着那点凉意,目光扫过左奇函微扬的嘴角,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温度:“你想吃什么?后门的糖炒栗子?”

“不吃栗子,”左奇函往前凑了半步,两人离得近,杨博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少年的热气,“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下次调试机器人,你帮我拧三天齿轮。”

杨博文挑眉。左奇函手劲比他大,拧齿轮从来都是他的活,这分明是故意找事。他没拆穿,只淡淡点了头:“好。”

周围的同学渐渐散了,只剩他们俩站在红榜前。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得红榜边角轻轻晃,左奇函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转笔刀削得尖尖的铅笔,抬笔要往红榜上画,杨博文眼疾手快,伸手扣住他手腕:“别乱涂,德育处要骂。”

“不涂别的,”左奇函挣开他的手,笔尖在“左奇函”三个字旁边,极轻地勾了个小小的机器人——歪着脑袋,和杨博文草稿本上常画的那个一模一样,然后顿了顿,在机器人脚边添了两个字:跟班。

杨博文盯着那两个细得几乎看不清的字,眉峰动了动,没说话,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铅笔,笔尖落在“杨博文”三个字旁边,对着左奇函画的机器人,补了个小小的底座,工工整整写了两个字:头狼。

左奇函一下子笑出声,声音压得低:“合着我跟你混是吧?”

“不然呢?”杨博文把铅笔塞回他手里,指尖故意蹭过他虎口的薄茧,语气依旧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蒙了点浅淡的笑意,“全校第一带队,全校第二跟着,有问题?”

“没问题,”左奇函把冰茶塞进他手里,瓶身的凉意浸得杨博文手心发麻,“头狼说什么都对。对了,晚上放学去康复中心给外婆试辅助带,我帮你扛器材,你请我吃校门口的手抓饼?”

杨博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茶,甜味漫开,压下了晨读的燥。他看着左奇函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两秒,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冷的,尾音却软了一点点:“加鸡蛋加肠,行吗?”

“行,”左奇函笑,收回目光时扫过红榜,忽然又说,“说真的,我服你。最后那道物理压轴题,我想了二十分钟才找对模型,你五分钟就做出来了,脑子怎么长的?”

杨博文握着冰瓶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他。晨光落在左奇函脸上,带着坦荡的佩服,半分嫉妒都没有。他心里软了一下,面上依旧没露,只淡淡说:“你上次给我的那本竞赛题集,我刷了三遍。”顿了顿,补了一句,“谢谢你。”

左奇函刚要说话,上课铃响了。两人转身往座位走,肩并肩擦过讲台,杨博文走得快半步,左奇函故意放慢脚步,看着他冷清清的背影,看着他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淡粉,悄悄勾了勾嘴角。

回到座位,杨博文翻开草稿本,刚要接着画重心线,忽然从桌角摸到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展开一看,是左奇函的字,潇洒利落:全校第一的手抓饼,肯定比别人的香。晚上我扛器材,你不用动手——你只用动嘴吃就行。

他捏着那张便签,指尖慢慢蜷起来,把纸边捏出一点浅折。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慢慢红透,连放在桌下的膝盖,都悄悄往斜后方左奇函的方向蹭了蹭,轻轻碰了碰他的胫骨。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顶过来的膝盖,忍不住笑,悄悄用脚尖勾了勾他的鞋尖。

讲台上老师在翻课本,粉笔落在黑板上沙沙响。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响,淡金的光落在摊开的便签上,把那行字烘得暖融融的。杨博文把便签夹进自己最常用的调试笔记里,合上书页,抬眼看向黑板,嘴角极淡地,翘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性子冷的人,不喜欢闹,不喜欢说软话,可对着这个甘心站在他身后,认认真真说“我服你”的人,那层结了多年的薄冰,早就悄悄化了一道缝,漏进来满世界的暖。

就像冰下的水,看着冷,底下早就涌着浪,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