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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

你听得见吗:明天见

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季迟发现岑予变了。

也不是变了一个人。就是以前那些小动作,以前还会收着一点,现在不收着了。以前在食堂,他只敢在桌子底下碰碰季迟的膝盖,现在他直接坐过来,胳膊搭在季迟椅背上。以前他叫“季迟”的时候声音会压低一点,现在叫得更勤了,什么事都叫,叫得季迟耳朵都快起茧了。

“季迟。”

“干嘛。”

“你头发翘了。”

“哪里。”

“这里。”岑予伸手帮他按了一下。按完没收回去,手指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蹭了一下耳垂。季迟缩了一下脖子。“你别乱碰。”

“我没乱碰。”

“你刚才碰了。”

“那是帮你整理。”

“整理完了就收回去。”

岑予收回去了。但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又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碰了碰季迟的手指。季迟没有躲。岑予的手指就慢慢扣过来,十指相扣。桌子上面,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各吃各的饭,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五晚上,季迟去了岑予的宿舍。岑予大一的宿舍是四人间,但另外三个室友都出去了,一个回家,两个去网吧通宵。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季迟进去的时候,岑予正在书桌前写论文。他回头看了一眼季迟,说:“坐。”

季迟在他床边坐下了。他环顾了一圈。岑予的桌子很干净,书摆得很整齐,角落里放着一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根干掉的树枝。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只有一个。窗台上放着一盆很小的多肉,叶子肥肥的,看起来养了很久。

“你室友什么时候回来。”季迟问。

“明天下午。”

“哦。”

他坐在那里,看着岑予的背影。岑予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他后颈那截皮肤很白,白的有点晃眼。季迟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岑予打完一段,转过身来。“无聊了?”

“还好。”

岑予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季迟旁边坐下。床很窄,两个人挨得很近。岑予的肩膀贴着季迟的肩膀。季迟没有动。岑予看着他。看了几秒,他伸手碰了碰季迟的头发。

“你头发真的很软。”

“你上次说过了。”

“今天也想说。”

季迟看了他一眼。岑予的眼睛比平时亮,不知道是因为房间灯光还是别的什么。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季迟的肩膀上。季迟僵了一下。

“你干嘛。”

“靠一会儿。”

“你累?”

“不累。”

“那靠什么。”

“就想靠。”

季迟没再问。他坐在那里,让岑予靠着。岑予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能感觉到岑予的呼吸,很轻,很慢,打在他肩膀上。过了很久,岑予抬起头来。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季迟能看清岑予睫毛的弧度。

岑予看着他,没说话。季迟也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车鸣。岑予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慢慢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然后停住了。

季迟的心跳快了。

岑予没有动。他就那么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季迟的嘴角。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季迟的呼吸屏住了。岑予的手指从他的嘴角慢慢移到下巴,又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后。最后停在脖子侧面。他的拇指轻轻按着季迟的颈侧,那里有一根血管在跳。

“你心跳好快。”岑予说。

“没有。”

“有。”

季迟说不出话。岑予低下头,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季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的嘴唇上。季迟闭上眼睛。

第一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唇上,刚碰到就化了。岑予只是贴了一下,就退开了。他退开一点点,看着季迟。季迟没睁眼。过了两秒,岑予又贴了回来。这次停得久了一点。他微微侧过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季迟的手指攥住了床单。

岑予的手从他脖子后面慢慢滑上来,扣住了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很轻,但很稳。季迟整个人都绷着。他不知道手该往哪放,最后抬起来,抓住了岑予胸前的衣服。岑予的呼吸也变重了,但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很慢地,很轻地,像在等季迟适应。

过了很久,岑予退开了。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很乱。房间里很安静。季迟睁开眼。岑予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灰色的海面下起了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低下头,在季迟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你脸好红。”岑予说。

季迟推开他。“闭嘴。”

岑予没闭嘴。他笑了一下。季迟瞪着地板。过了几秒,他小声说:“你以前没亲过别人吧。”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那样。”

“哪样。”

“就是……你刚才那样。”

岑予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那样。”

季迟把脸埋进膝盖里。“你别说了。”

岑予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好,不说了。”

那天晚上季迟回宿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他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摸自己的嘴唇。上面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亮了。是岑予发来的微信。

岑予:今天开心。

季迟盯着这三个字,耳朵又红了。他打字:你以后别乱亲。

岑予:那什么时候可以亲。

季迟把手机扣在床上。过了几秒,他又拿起来。

季迟:……再说。

岑予:那就是可以。

季迟:我没说可以。

岑予:你没说不行。

季迟把手机扔在枕头边,闭上眼。心跳得很快。他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把手机摸回来。

季迟:明天见。

岑予: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风很大。他闭上眼,嘴唇上好像又有一点很轻的温度。

他完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