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迟发消息的时候,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echo:明天别去食堂了。
岑予:那去哪。
季迟想了想。他其实不知道去哪。他只是不想在食堂说这件事。食堂太吵了,旁边全是人,打饭的阿姨在喊号,有人端着餐盘从他身边挤过去。他不想在那样的地方说那种话。
@echo:你跟着我走就行。
岑予:好。
第二天下午,季迟在宿舍楼下等岑予。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大衣。岑予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季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岑予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门那条路走。经过烧烤摊,经过便利店,经过教堂。季迟没停。他一直走,走到河边那条步道。秋天快结束了,河边没什么人,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河面上有几只野鸭,慢悠悠地划水。远处的天是灰蓝色的,像一张洗过很多次、已经褪了色的旧床单。
季迟在河边一张长椅上坐下了。岑予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昨天那个帖子,”岑予说,“我看到了。”
季迟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到的。”
“你在帖子里说‘我有个朋友’。但你打字的方式我认得出来。你发帖的时间也对。那天晚上你发完帖子,第二天就问我明天还来不来。”
季迟转过头看他。岑予没看他,看着河面。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帖子里那些话,我都看了。”
季迟的耳朵开始热。“你看完了?”
“嗯。”
“全部?”
“全部。”
季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声音闷闷的。“那你知道了还问我。”
“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岑予说。
季迟没说话。河面上的野鸭划过去一只,水纹一圈一圈散开。他看着那些水纹,心里很乱。他准备了一天,想了一整天要怎么说。但现在坐在这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岑予说:“你先别急。我先说。”
季迟看着他。
岑予把视线从河面上收回来,看着季迟。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很深。他说:“我每天去食堂,不是顺路。我住得比你远,走过去要二十分钟。我每天下午三点就开始看表,四点就出门。我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是因为我喜欢那个位置。是因为那是你坐的地方。”
季迟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以前觉得你喜欢女生。我知道你从来没想过会喜欢男生。我知道你觉得这件事很乱。我都知道。”岑予说,“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哪天不用我解释,自己发现。等你哪天愿意亲口跟我说。”
季迟看着他。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想起昨天帖子里那句话。想起那些楼里的人说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昨天在帖子里问了一个问题。”季迟说。
“什么。”
“我怎么判断我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是习惯了你对我好。”
岑予看着他。“然后呢。”
“有人跟我说,想一下你明天不来了会怎么样。”
“你怎么想的。”
季迟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着河面。天色又暗了一点,路灯还没亮,整条步道安安静静的。远处有人在遛狗,狗跑过去,主人跟在后面。
“我想了一下。”季迟说,“然后我发现,如果你不来了,我可能会去问你为什么。”
岑予没说话。
“我会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会想你能不能继续来。我会想很久。”季迟说,“但我最怕的不是你不来。我最怕的是你来了,但是像以前一样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在那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觉得那样我可能会疯掉。”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在发烫。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旁边的岑予很久没说话。久到季迟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岑予说:“我不会那样。”
季迟抬起头。
“我不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岑予说,“因为我每一分钟都在想这件事。”
季迟看着他。岑予的眼睛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藏着什么。季迟忽然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近。比任何时候都近。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岑予的手背。岑予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他翻过手掌,把季迟的手握住了。十指相扣。
两个人都没说话。河面上的野鸭游远了,天边最后一点光也暗下去了。路灯还没亮。他们坐在一张长椅上,手握着,谁也没看谁。
过了一会儿,季迟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去食堂的。”
岑予想了想。“你第一次在食堂坐角落那天。”
“那都两个月了。”
“嗯。”
“你每天走二十分钟来,就为了坐我旁边?”
“嗯。”
“你疯了吧。”
岑予笑了一下。很小的一声,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季迟听见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他低下头。过了几秒,他小声说:“我以后不问你为什么来了。”
岑予看着他。
“但你要每天来。”季迟说。
岑予握紧了一点。“嗯。”
“还有。”
“什么。”
“你说‘明天见’的时候,认真一点说。”
岑予转过头看他。然后他说了三个字。很慢,很认真。
“明天见。”
季迟看着他。路灯在这时候亮了。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季迟吸了一下鼻子,也说了一句。
“明天见。”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风越来越凉,季迟打了个喷嚏。岑予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给他。季迟说“不用”,岑予说“你打喷嚏了”。季迟接过来了。外套上有那个人的味道,很淡,但很干净。他披着外套站起来。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回去。路上没什么人,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分开。季迟走着走着,忽然说:“你那个帖子里的话,你看了几遍。”
岑予愣了一下。“什么。”
“我发那个帖子。你说你看完了。”
“看了三遍。”
季迟的耳朵又热了。“三遍?”
“嗯。”
“你干嘛看三遍。”
岑予走了一步,没回头。“因为写得太像你了。”
季迟停了一下。然后他快走两步,跟上去。他没有再说话,但走的距离比以前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风吹过来,岑予的外套被吹得鼓起来,季迟伸手按住了衣角。岑予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季迟的手。
季迟没抽开。
两个人就那么走回去了。1
不够看啊,蹲蹲后续内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