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迟三点差十分到了教堂。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进去。上次来是两周前,点了一根蜡烛,写了“好运来吧”。那根蜡烛早就烧完了。他推开门。
里面很安静,和上次一样。彩窗的光落在地上,碎成一块一块的颜色。长椅一排排地延伸过去,最前面是祭坛,旁边点着几排蜡烛。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扫过整间教堂。
岑予坐在上次那个位置。中间偏后,靠过道的那排。白衬衫换成了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外套。他面前没有书,也没有手机。他就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季迟停住了。
他看了看岑予,又看了看教堂门口,又看了看岑予。脑子里有几个东西同时转了一下。@hare说“下午三点”。岑予坐在这里。他上次说“你昨天没去教堂”。面包。纸条。蜡烛。
季迟站在原地没动。岑予抬起头,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几排长椅对视。季迟没说话。岑予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季迟走过去,在他前面那排坐下了。背对着他。和上次一样。
沉默了很久。
“你是@hare。”季迟说。不是问句。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岑予说:“嗯。”
季迟攥了攥手指。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教堂。你为什么知道面包。你为什么知道钟声。你为什么要关注我。你为什么要给我发私信。你为什么要坐在我后面。你为什么要给我买面包。你到底是谁。
但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前面祭坛上那排蜡烛。有一根刚点上不久,火苗还在晃。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岑予问。
“刚刚。”
“为什么是刚刚?”
“因为你坐在这里。”季迟说,“@hare说三点。你三点在这里。你没带书,没看手机。你在等人。然后你看见我的时候,没有意外。你像是知道我会来。”
岑予没说话。
季迟转过身,看着他。“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岑予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还是很淡,像阴天的海。他看了季迟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会走的。”
季迟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你会觉得我是跟踪狂,或者神经病。然后你会拉黑我,再也不来教堂。”岑予说得很平,没什么语气,“我不想那样。”
季迟张了张嘴。他想反驳,但发现岑予说得对。如果两周前岑予直接走过来说“你好我是@hare”,他确实会拉黑他。
“所以你就在网上跟我聊,然后在现实里装作不认识。”
“嗯。”
“面包呢。”
“真的买多了。”
季迟盯着他。“你觉得我会信吗。”
岑予沉默了一下。“好吧,不是买多了。我特意买的。”
“为什么?”
岑予没回答。他把视线移开,看向祭坛那边。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上次说你不喜欢兔子了。因为一只兔子死在你面前。你喜欢的衣服脏了。你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觉得你其实很难过。”
季迟没说话。
“后来你说你倒霉。你说你来教堂点蜡烛。你说你写了‘好运来吧’。”岑予转过头看他,“你写的那些字,我看到了。我的座位能看到。”
季迟想起那天。他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岑予坐在中间偏后。那个角度确实能看到他写纸条。
“所以你私信我,是因为觉得我可怜?”
“不是。”
“那是什么?”
岑予又不说话了。他好像总是在关键的地方停下来。季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身后的人开口了。
“季迟。”
他停住。这是岑予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之前都是“你”,或者什么都不叫。他转过身。
岑予还坐在那里,抬头看着他。从季迟站着的角度看过去,岑予整个人被彩窗的光映着,半张脸是暖的,半张脸是冷的。
“你明天还来吗?”岑予问。
季迟站在过道中间。教堂里很安静。烛火在晃,彩窗的光落在地上,碎成一块一块的颜色。他看了岑予一会儿。这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在雪地里蹲着的兔子。很安静。很无害。但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跑掉。
“不知道。”季迟说。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
外面是秋天的下午,风很凉。他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又走了一段,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
@hare:你生气了?
@hare: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hare: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hare:你明天来吗?
@hare:你来的话,我告诉你为什么。
季迟盯着这几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后他打字:
@echo:你下次再在网上找我,我就拉黑你。
他关掉手机,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钟楼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他没有听到钟声。但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
他转过身,走了。3
看了这么多还不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