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我几乎一处理完新书的宣传工作,便往医院跑。
包里常常装两样东西,一样是待校的书稿,另一样是带给陆砚的读物。他没法抬手翻厚书,我便挑篇幅短的散文集,闲下来的时候,坐在床边,轻声读给他听。
病房的日光总是很柔和,上午斜斜落进来,落在病床的白色被单上。输液管滴答作响,成了安静的背景音。
陆砚大部分时间都靠着床头静养,左臂固定在白色护具里,不能随意活动。他不再刻意在我面前伪装坚强,偶尔疼得蹙起眉,也不会强行掩饰。
我会停下读书的声音,伸手把保温桶里温好的温水递到他唇边。
“要不要歇一会儿?”我轻声问。
他摇摇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继续读吧,听你读文字,比躺着发呆舒服很多。”
我便重新翻开书页,一字一句放缓语速。
有时候我忙着改稿子,低头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他就安安静静在一旁看着我。不打扰,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目光温和。
偶尔我写得卡壳,停下键盘,转头看向他。
“看什么?”我有点不好意思。
“看你认真写东西的样子。”陆砚声音很低,“以前只看过你在发布会、沙龙上从容的模样,难得看见你对着稿子皱眉琢磨。”
我弯了弯唇角:“作家的日常大多是这样,很多时候都在和文字较劲。”
有一次护士来换药,拆开纱布的时候,伤口周围依旧泛着青肿。陆砚下意识攥紧右手,指节微微发白,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我坐在旁边,伸手,轻轻握住他完好的右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他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反手轻轻扣住我的指尖。力道很轻,小心翼翼,生怕牵动手臂的伤口。
换药结束,护士离开,病房又归于安静。
他没有立刻松开我的手。
“原来被人陪着换药,没有那么难熬。”陆砚低声开口。
“以后我都在。”我轻轻回应。
平日里我会带些清淡的吃食,软烂的粥、蒸蛋或是炖的汤。他不方便用左手,我便拿着小勺喂他。动作缓慢,一勺一勺,偶尔勺子碰到他唇角,我会下意识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残留的汤汁。
指尖擦过他唇角的刹那,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砚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深邃柔软。
我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收回手,却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没有冲动的亲吻,没有热烈的告白,只是这样细碎、贴近的小动作,一点点消融我们之间最后的拘谨。
有天下午,外面下起绵绵小雨,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水雾。
我放下书稿,侧头看他:“等你出院,手臂还不能用力,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我知道。”陆砚轻笑,“接下来两个月,大概要麻烦你不少。”
“不算是麻烦。”我望着他,“互相照应而已。你从前帮我渡过那么多难关,现在换我。”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以前总觉得,做调查记者,要习惯一个人。奔赴现场,取证,对抗黑暗,受伤,都该独自承受。好像一旦有了牵挂,就会变成软肋。”
“可遇见了你之后,我才明白。”他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牵挂不是软肋,是支撑我一定要平安回来的理由。”
这句话轻轻落在雨色笼罩的病房里,暖意漫开来。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臂外侧的护具,动作很轻。
“不用把所有风雨一个人扛。”
陆砚微微偏头,靠近了一点点,距离很近,呼吸轻轻交缠。但他依旧停下,没有越界,尊重我所有的节奏。
“我知道。”
雨一直下,病房里的时光缓慢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