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十七岁的盛夏  年少暗恋 

初见

未告白

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晚风微凉,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了我们的第一次初见。

时隔整整十年,我以为那段细碎模糊的少年初遇,早就被岁月蒙尘,可只要轻轻回想,所有画面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是高一开学的初秋,燥热还未褪去,蝉鸣聒噪地缠在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

刚分班的教室乱糟糟的,人声鼎沸,陌生的同学两两结伴,嬉笑打闹,收拾课桌,挑选座位。所有人都热闹鲜活,奔赴崭新的高中生活,只有我格格不入。

我向来怯懦安静,不善合群,站在喧闹的教室后门,手里攥着崭新的课本,手足无措,不敢往前。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让我下意识想要躲藏,只想找一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安安稳稳度过三年。

就在我局促茫然、四下张望找空位的时候,我看见了陆砚。

他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是整个教室光线最好的位置。

彼时的他,还没有后来沉稳成熟的模样,是干干净净、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校服穿得规整妥帖,发丝被窗外的秋日阳光染成浅金色,眉眼清隽干净,不带半分少年人的浮躁。

全班吵吵闹闹,唯有他周遭像是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

周遭的喧嚣、嬉笑、吵闹,仿佛都自动与他隔绝。他微微垂着眼,低头整理新发的书本,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褶皱,动作耐心又从容。

我站在后门,遥遥望过去,一眼就定格了目光。

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见到他。

也是我长达三年暗恋的开端。

在此之前,我从未对谁心动,不懂什么是欢喜,什么是仰望。可在那个燥热的秋日清晨,隔着一整个喧闹的教室,我忽然就懂了。

心动很简单。

是嘈杂人海里,唯独他安静耀眼。

是满目纷乱里,唯独他干净澄澈。

那天的教室很吵,可我的世界瞬间就静了下来。眼里、心里,只剩下窗边那个低头认真的少年。

我最终随便找了靠后的空位坐下,离他很远。

远到我只能遥遥看见他的背影,看见阳光落在他肩头,看见他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的侧脸,却从来不敢靠近半分。

高一整整一学期,我们没有任何交集。

没有说话,没有擦肩,没有对视。

我们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却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是班里的焦点,成绩拔尖,性格温和,待人有礼,身边永远围绕着请教问题、闲谈说笑的同学,耀眼又坦荡。

而我,是人群里最普通的透明人。

安静、内向、不起眼,永远坐在角落,埋头看书刷题,沉默寡言,无人问津。

那时候的我,自卑又怯懦。

我看着被所有人簇拥的他,再看看渺小普通的自己,从一开始就深知,我们之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所以我不敢靠近,不敢搭话,不敢让任何人发现,我偷偷喜欢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少年。

我的喜欢,是藏在课桌下的,是躲在人群后的,是融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抬眼里的。

课堂上,老师讲课的间隙,我会借着看黑板的名义,悄悄侧头,偷看一眼他的侧脸。

下课喧闹时,我会假装刷题,余光却紧紧追着他的身影,看他帮同学讲题,看他和朋友闲谈,看他起身走出教室。

晚自习的黄昏最温柔,落日余晖铺满教室,我看着他被光影笼罩的侧影,心里藏着满心无人知晓的欢喜,悄悄发酵,悄悄生长。

我记得那时候的他,性子温柔至极。

不管是谁找他请教难题,他永远耐心细致,轻声讲解,从不厌烦。待人永远温和有礼,干净坦荡,是所有人眼里最好的少年。

也是我眼里,唯一的光。

后来文理分科,万幸我们留在了同一个班。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终于有了微不足道、靠近他的理由。

我的文科稳居前列,数理却是我的软肋。而他全科优异,是班里公认的学霸。

于是,我开始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拿着一道道不会的数学题,小心翼翼走到他的课桌前。

第一次找他问题,我紧张得指尖发颤,耳尖发烫,连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卷面,拘谨又笨拙。

可他没有半分不耐。

他轻轻接过我的习题册,低头认真翻看,随后抬眼,轻声问我哪里不懂。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初秋的晚风,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局促与慌乱。

那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说话。

也是我整个青春里,最珍贵、最难忘的瞬间。

此后的无数个日夜,习题册成了我们唯一的交集。

我借着问问题的名义,明目张胆地靠近他,贪恋那短短几分钟的相处。我认真听他讲题,记住他温柔的语气,记住他低头专注的眉眼,记住他每次结尾都会问的那句“听懂了吗?”。

我把每一次短暂的相处,都悄悄珍藏在心底,反复回味。

我知道自己私心龌龊,借着求学的名义,偷偷爱慕着他。

我拼命刷题、拼命努力,不仅仅是为了成绩,更是为了能够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我想变得优秀,想不再这般普通渺小,想有一天,能够坦然地站在他身边。

整个滚烫又苦涩的青春,我的所有努力、所有坚持、所有咬牙撑过的日夜,全都源于这个初见的瞬间。

源于我遥遥望见的,那个干净耀眼的少年。

后来的无数个晚自习,晚风岁岁如约,试卷堆积如山,压力扑面而来。无数次我濒临崩溃、想要放弃的时候,只要抬头看见窗边的他,就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底气。

他从不知道,他无意的温柔,他寻常的善意,他安静努力的模样,支撑了我一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

他只是顺其自然地优秀,顺其自然地温柔。

却成了我年少岁月里,唯一的救赎与星光。

回忆落幕,晚风拂过我的眉眼。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恍然回神。

十年光阴倏忽而过。

当年那个坐在窗边、惊艳我整个青春的少年,如今是奔赴山海、记录人间的记者陆砚。

当年那个躲在角落、小心翼翼仰望他的女孩时夏,如今是执笔写尽悲欢、自愈自渡的作家。

我们终于褪去了年少的青涩与笨拙,能够平静闲谈、从容叙旧,像两个久违的老友,温和坦荡。

我终于可以坦然回望那场初见,心里不再忐忑,不再酸涩,不再有遥不可及的遗憾。

原来最好的结局从不是年少心动得偿所愿。

是多年以后,我回头看那场盛大又孤单的初见,终于可以笑着释怀。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十七岁。

谢谢你,成为我年少最亮的光。

纵使前路无你,纵使心事无人知。

但因曾见过你的温柔,我终活成了自己的山海。